离开的狂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留下的艾缪面对着阿卡姆骑士和蝙蝠侠的视线如坐针毡……好吧，她看不见那些，所以完全不紧张。

两人都没有询问她狂笑相关问题的意思，但多半已经各自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因为切斯特描述他们神情复杂，就像一口气吃了十个黄连一样。

……蝙蝠侠就算了，切斯特到底是怎么从阿卡姆骑士的脸上分辨出情绪的，按照洛芮希丝的说法那是全覆面系？

如果切斯特知道大概会说：

是直觉啦直觉，作为最强刺客的直觉。

艾缪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觉得现在笑好像不太合适，连忙蹲下身借着蝙蝠侠的光把之前放开的导盲杖勉强扒拉到了旁边。

而似乎是终于意识到小丑已经许久没说话，蝙蝠侠转身去检查小丑的情况。

而阿卡姆骑士走完了剩下几步，捡起了艾缪掉在地上的手枪。他把枪插回侧臂的夹层，才转向艾缪，无情地捡走了那根她好不容易才扒拉过来的导盲杖。

他看了看艾缪垂着的双手，言简意赅：“手。”

艾缪乖乖伸出手给他检查。她的手腕果然被开枪的后座力折断，软软地垂落下去。但她已经习惯疼痛，又或者疼痛无法及时反应到她的神经，总之她看起来毫无感觉。

阿卡姆骑士为她简单地固定了双手，就准备扛着她离开。但两人却被蝙蝠侠拦在了门口。

他的声音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小丑死了，你……我们都必须接受检查。”

“……他只被击中了腹部。”阿卡姆骑士的合成音异常平静，蝙蝠侠已经习惯了他面对自己时候无时无刻不在燃烧的愤怒和憎恨，现在这种态度反倒有些古怪，“如果真的想留下我们，可以找个更有说服力的理由。”

“如果只是借口，我会的。但小丑真的死了，你不信可以亲自检查。”

“……”

阿卡姆骑士沉默了。他放下艾缪折返，走到小丑的尸体前，肉眼确认完之后还不信邪地开启了战甲人工智能的扫描模式——

但无论是哪种，都反馈以【目标已死亡】。

“……他真的死了。”骑士喃喃，声音中带着浓厚的茫然。但他很快又意识到了什么，掰着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的艾缪的脸，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

“不是你的错，AA，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没有人会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流血致死，是刚刚那个人做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有听见，于是看屏幕“听到”了这一句安抚。

……不，就是她的错。

作为罪魁祸首且对此心知肚明的艾缪很想把脸往骑士的皮衣里面藏，但阿卡姆骑士现在穿的是战甲。她总不能把脸藏到战甲里去，而且那也有些太突兀和奇怪了。

艾缪·艾可……确实非常弱小。

但是她的弱小只是在于脆弱的体质，但是任何出于她手的攻击，都能够直接对目标的灵魂造成伤害，无视任何防御手段以及能力。

只不过效果徒手最好，冷兵器次之，热武器再次，而热武器的打击范围越大杀伤力越强，对灵魂的效果反而越弱。

所以艾缪之前哪怕将枪口对准蝙蝠侠，也从未真的想过扣动板机，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把枪口瞄偏了。

而像小丑这样不知道对自己做了什么，因为蕴含了莫名其妙的杂质，远比一般人类还要脆弱的灵魂，一颗普通的子弹就足以带走。

对于剥夺生命艾缪并不觉得愧疚，因为当目之所及的生物都拥有灵魂，而大部分灵魂的外表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大的不同，甚至无法用大小区分时——你并不会在意刚刚擦肩而过的究竟是动物植物还是人类，自然也不会在意刚刚被随手抹去的究竟是人类还是一只蚂蚁。

就像所有人类都知道虫子拥有生命，但会每一次都为了不伤害它们停下脚步的只是少数。艾缪和他们一样，不会特意去踩，但如果一定要踩——比如房间里的蟑螂——的时候也不会为之留情。

她只是稍微有些尴尬——为了刚刚莫名其妙觉得气氛到了，就不小心顺着狂笑胡扯出来的设定说了些有的没的的怪话。

但面对骑士的好意——

“没关系。”她最终没有选择顺从地接受，“就算是我也没有关系，骑士。”

“因为无论是谁希望我、又或者逼迫我对你扣动板机，我永远都会选择将枪口转向别人，哪怕会因此伤害到他人——这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我不会逃避它带来的后果。任何后果。”

“从我们相遇的第一天起，你在我这里就永远有最高优先级。”

骑士看着她。颤动的灵魂终于再次稳定下来。

艾缪觉得自己就像个古董修复师——她从地下挖出了碎裂的珍宝，小心翼翼地将每一块碎片拼合修复，只是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它能重新散发过去的光彩。

一切都不会更好了。

她一直都记得骑士的这句话，她过去也曾这么想过。五岁的生日，她只能对着灯光许愿，她知道没有任何人能够回应自己，也从未期待自己的人生能够变好。

但她在那年遇到了Rui，于是她的生命开始一点点变得更好。

骑士也值得这个，甚至比她更值得这个。

如果有一天，骑士也愿意觉得“今天又比昨天更好了一点”就好了。

被他们晾在一旁……其实也没多久的蝙蝠侠咳了一声。

阿卡姆骑士条件反射：“得了病就滚去——”

“骑士。”

“……说好的最高优先级呢？”

艾缪不理他：“抱歉，蝙蝠侠先生，您刚刚说我们都需要接受检查，这是什么意思？”

蝙蝠侠简单解释了小丑以及小丑毒气——即他把自己做成感染源，在死后会无差别感染周围所有人，甚至可能进一步扩散。刚刚他已经封锁了这片空间，等待罗宾用无人机把检测仪器送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