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锦知道小知在说气话,但想了想还是诚实点头:“可以。‘寒锦’名下的身体并未受伤。”
知道这话一出,小孩儿铁定炸毛。话锋一转:“怎么既然最终选择来了还不好好告个别,如执明所言,日后书信会有,但见面怕是最后一遭了。”
“诶呦,不一口一个‘杨卿’了。”夏知微拿哥没办法,便顺着人的话阴阳怪气。
寒锦失笑。小孩儿呢。
“不要怕过段——”时间他会频繁两头跑,这边的身体不管就会陷入昏迷,是正常现象,先说一声小知不要怕。
“谁怕了!”
寒锦轻笑,拉着调子夸人:“……好。小知最棒啦,不怕。”算了,也不是没有两全的办法。
“哗——”旁边是一个脸色苍白、刚失手碎了药碗的小可怜。
夏知微想把那个简单地以为:锦哥还在安慰七窍流血“小”场面、怕哥越说她火越大、于是段然拒绝的,两个月前的自己拖出来打一顿。
死嘴怎么就那么快!
寒锦不自在地笑笑,耍赖讨饶,凤眸中也似泛桃花,“我不是故意的欸,可就一不小心。”就撒了碎了。
活像一副不愿吃药怕苦撒娇的样。
夏知微的心骤然被一蛰,刺入一根牛毛小针。不撕心裂肺,但那疼足够清晰尖锐。
她情愿哥怕苦怕痛,高高在上娇娇地要人拿糖供着蜜饯举着糕点哄一口药。
把人都遣下去,给了赏钱托再热一碗。
夏知微叹了口气,先清理眼前的烂摊子,再、算、账!“有没有烫到?”
那碗药大部分都泼在了锦哥身上。
寒锦觉得不大对,他也不是随便扯个理由的。有点把握小知不会因为“不想吃药故意打翻药碗”这种小事真的生气。但现在……
“没有烫到,都是温度正好入口的。会着凉,所以先换衣裳。”等折腾出来,药估计就又凉了哦。
夏知微完全没有被挑衅到,如果不是哥这次的事儿干得太严重,她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不计较了。
很可爱呀!漂亮小作精的那种拿手指点呀点,可可爱爱没有脑袋,实属没事找事还找不明白,让她先吃一口笨蛋美人。
某个备考的人没福气看不到喽!不过“书中自有颜如玉”,他应该也不会很遗憾……吧。
夏知微掐算着时间,知道成心磨时间的人应该是去沐浴了。冷笑,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吗?!
锦哥脸色一直很差。
起初夏知微并没有多想。
太子殿下身体有多糟,没有比这些年载着夏七娘去祈福的马车轮子更清楚。自从有这个活动,平均一个月便要跑个四五趟。
知道是锦哥故意给她留出门放风的机会,夏知微还心存侥幸来着。或许只是借口,没有那么多次……
就是那么多。
现在基本一条船上的人了,胡老师并不瞒夏知微。
在七娘五岁之前没有这种风声,一来是七娘年岁太小出门不安全,二是因为锦哥配合“冲喜”一说,便是病了也瞒下来并不外传。
况且还添上那么重的腿伤呢。
夏知微捋着那天在方便兄那儿见到的线索,加上个每日用药的方子,目标从“病”转向“伤”,视野从“外部”扩展到“宫内”。
历时一周,窥探宫禁,揣度圣心,终于查清。
上一秒袁茗卿在书海里笑夏夏:“你这俩罪名够老皇帝抽疯刀你几次?”
下一秒他跳脚喘着粗气瞪着红眼睛气得发抖:“老登!”
也不知是夏知微那两罪并罚更重一点,还是袁茗卿对上心怀怨怼破口大骂的罪责更大。
彼时夏知微已经冷静好了,该发火气都已经消耗。
还有闲心想:之前即便谈不上忠君,但还是有些尊重的。你当你的皇帝,他们做他们的“帝制都被推翻一百多年啦现在是新时代!”小花朵。
毕竟圈子不同,彼此各自安好罢了。
称呼上顶多“老皇帝”、“大废物”、“守成之君还应该差点大概率评不上”。现在:老!登!
气沉丹田,字正腔圆。
袁茗卿开口都还气息不稳着:“怎么敢的?他怎么敢!”
……二月里正是天寒地冻的尾巴,还零下呢!
“哥跪了两天一夜。”
“胡老说,便是、便是医好了,日后也不可久站了。”
天那么凉,风那么冷,青石砖那么硬……
袁茗卿甚至不敢想。于是只能怨。
怨皇帝,虎毒不食子你就怎么那么狠!
怨杨光,凭什么逼那么急你衷心你爱民如命地要找死你去死谏啊!
怨……他自己,明明已经怀疑了不是吗!非板上钉钉才叫确认吗!退一万步即便不是梧哥就不能多管一点吗!
非看着。
只是看着。
就那么看着人跪废了一双腿。
袁茗卿你!个——
“不是我在嘛。”夏知微不大走心地安慰一句。
虽然那也是事实:
即便在他们的努力经营,与锦哥的隐晦支持下,他们已经小有薄财,勉强算站稳脚跟。
人话就是还活的下去。
但依旧行差踏错都可能跌落万丈深渊。
更何况参与政治博弈。
呵呵,一脑袋莽下去,骨头渣子都不带剩!
这不重要。
阴雨天气湿冷冬日疼会从骨缝里钻出来,如影随形阴魂不散。
——不重要。
一身武功半废,从前的汗水成空。
——不重要。
不可久立,寿数减损。
……不、重,要。
都不重要。分割神魂才吓人!
锦哥的几次心不在焉后,尽管从各种意义上都无懈可击,夏知微还是决定再问问茗卿更安心,直觉系天克幻术大师!
一对账,才晓得那应该至少追溯至半月之前了……
“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