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氏是未来的国母,而非娘娘的儿媳。”
“望周知,谨明晰。”太子这话声音依旧温雅,语气也十分亲切和煦,却平白有一种肃杀感,愣是让人听着像“勿谓言之不预”。
“嬷嬷为娘娘尽心尽力大半辈子,劳苦功高,如今晚年,精神不济便去南都行宫养老吧。轻省,安逸。”
“……奴婢,遵、旨。”
“去送送。”
夏知微正奇怪太子下令竟然没人动,一道身影宛如展翼蔽日的大鸟鲜明的笼罩在自己头顶。
“是。”
“……”武师傅?呵。
“抄录佛经百千样,不如殿前敬根香。”
“……”夏知微:“谢殿下教诲。”
“没说你,跪什么。”
夏知微能感受到太子的目光在她身上定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道。
夏知微:“……”
“夏正光,孤没说你是吧。”
对,便宜爹是有大名的。之前那些,全都是夏知微大逆不道给的外号。
夏爹结结实实发了个抖,颤颤巍巍的声音显得身上脸上的肉白嫩。
——他不禁想起,也是这副场景。
五年前,就今天,也是五月十五,门客都说一定是个占了俩五的有出息男娃。
谈的正高兴,还喝了点酒,突然有个一身黑衣的面具人从天而降,薅着领子拎他出去接驾。
立时酒就醒了,风一吹大夏天的透心凉。
兵荒马乱地拾掇,没搞完太子就到了,又如游魂般跟着老娘跪下,夫人干啥他干啥。
明明一切还顺利来着。虽然又是个闺女,但这娃儿被皇家挑中了!富贵还在后头呢……
然后太子就这样,也站在他身前。
“唰”一下折扇合拢敲在他腰上,像一把刀危险的抵在腰间,语声闲闲,仿佛不过随口:“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
夏爹自诩圣人门徒,《礼记》自然是读过的,《大学》里的字句也不说读通也算通读,但一朝太子登你家门说两句话你能当表面意思?而且表面……也很恐怖啊!
文人的毕生梦想、有没有能力机会实现那再说,反正说出来都是“齐家、治国、平天下”。太子给断在那……
细思极恐,粗思也恐,不思也恐.jpg
五年前太子没有现在高,但那气势已经都快把他压到地底下去跟蚯蚓做伴了。
现在比五年前多了扇屏风阻挡压力,但效果吧,聊胜于无。
夏知微仿佛听见夫人叹了口气,低低提醒:“你是家主。”你才是家主。小七才五岁,太子仁慈不要她奏对,你既是朝臣又是夏家的当家人,问责不对你对谁。
没有担当,人蠢就算了还自以为聪明。
但想想唯一的优点,这人意志力薄弱,固然不能指着他在外有什么功业,但与此相对,性格不算强硬,对家里也没旁的郎君那种动辄暴行的烈性脾气……日子总还过得去。
日子,总要过下去。
“臣、臣在……”
“孤听闻雾隐观甚为灵验,夏卿觉得呢。”
“臣、臣……”
嗫嚅好半晌,搜肠刮肚出一篇小作文,直把夏知微听都没听过的一处小道观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
远离京畿是不同俗流,地处京郊是崇尚自然,占地较小是身外之物,规模不大是纯粹本真,屋舍破败是用心良苦,条件艰苦是锤炼心志,景致一般是古拙质朴,山路难行是考验诚意……
就,硬夸呗。
连香火不盛都能闭着眼睛夸是专注修行,声名不显更是不慕名利的仙家风范。
真难为太子有耐心,竟一直听着。
李千岁忍了又忍,低声提醒:“殿下!”
“你也管着孤。”
随后勾了尾指,眨眨眼:嗯……看一眼,少一眼……
莫气千岁,孤不说这话。回吧、回吧。
队伍随着车架又如来时一般浩浩荡荡离开。
“茗卿?茗卿!”
袁茗卿回神:“啊?怎么了,夏夏。”
“想什么呢?”夏知微随口问。
确如梧哥所言,茗卿的学校在两年多前开始陆续改制规定,增删补减后的新规对于茗卿而言正常许多,如果不是学生自身苛求成绩那一般都还比较轻省。
而且没记错的话,他在那边都考完放假了,不至于还想着吧。
“太子,”袁茗卿涩然出声,一开嗓子哑的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你觉不觉得……太子殿下的声音,有一点耳熟?”
说完也觉得荒唐,他在这大靖哪有什么熟人?“可能是我听错了,不会的、不会是的。”一定不会的!
夏知微愣了愣,耳熟又不是脸熟。还可能一面之缘见过什么近亲属、或者有什么“丑的人各有各的丑法,好看的人却都有相似”之类的理由。
“……你觉得是——???”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