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在这世上留恋的太久了，这几年陪壮郎杀了许多人，早已麻木。”

“唯一支撑我的，只剩心里那点微薄的恨，与对壮郎的情。”

“壮郎，对不起。”阿翠勾起唇角，泪水却蓄满眼眶，溢出滚落。

壮汉拼命向阿翠那边挣扎，疯狂摇头。

“在说什么啊，你向我道什么歉？为了你，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如今有人将我的委屈尽数道出，我反而觉得释然。”阿翠轻叹口气，“壮郎，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冥界更适合我。”

“对不起。”

砰——

壮汉的身体砸落在地，双腿麻得站不起身。

在阿翠即将消弭之际，他趴在地上，拼命向阿翠所在的地方爬去。

眼看自己的手就要触碰到阿翠的衣摆，然而却扑了个空，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身形逐渐消散，化作一缕微风拂面而去。

“阿翠！阿翠！！”

玄殷远去的思绪渐渐回拢，院里只剩壮汉一个人跪在地上，望着满地狼籍哭笑不止。

“没了……一切都没了……我的阿翠……阿翠……”壮汉抬头，脸上泪痕斑驳，已分不清是哭是笑。

许久，壮汉疯疯癫癫站起身，径直越过玄殷与阳彦，神色涣散，小步挪移走出院子。

在多年后某处溪水边，人们在几个酒坛边上发现了壮汉的尸体，直到死前，他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酒坛子。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这次委托之后，玄殷打开通讯符，在【我的】—【委托】模块，他的委托信誉值已经从零升到五十。

再一查，果然是那个叫小太阳的点了委托结算，给了一个五星好评。

那个小太阳……究竟是什么人？会是仙界的人吗？

这个问题玄殷烦闷地想了一路，直到走到溪水边，玄殷蓦地停下脚步。

他回头，发现阳彦还跟着。

他看过去，对方接触到他的视线，弯弯眉眼，甜甜叫了声哥哥。

“你不需要跟着我，更不需要喊我哥哥。”玄殷脸上毫无半点表情，整个人周身散发着低气压，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的冷漠。

对于他而言，阳彦不过是个陌路人罢了，或许再过几十年上百年，容貌逐渐老去，不过是一具枯骨。

但他，依旧不老不死地活在这世上，何必收下阳彦多此一举？

这样的道理，可阳彦不明白。

此时的阳彦只知道，哥哥不喜欢他，不想要他了。

他瘪起小嘴，小脸又垮了下去。

两人静立许久，萧瑟秋风擦着脸颊匆匆扫过，带起阳彦眼尾红晕，棕眸好似蒙上一层水雾，泛起光泽。

“那……那我可以拜你为师吗？我想跟在你身边。”阳彦艰难咽下口水，喉咙一阵发疼。

玄殷避开那道炙热滚烫的视线，扭头望向溪边。

若无其事道：“我没有收徒的打算。”

“哥哥……”阳彦抬眸，微蜷的掌心紧了紧。

白皙脸庞已然泪痕斑驳，眼睫毛上还沾着几滴泪珠。

眨眨眼，晶莹泪珠潸然滚落。

即便玄殷现在没在看他，可听着旁边传来的抽泣声，玄殷也知道，阳彦又哭了。

以前的他最是不屑眼泪，那是弱者才会依赖的东西。

可如今，他竟没想到眼泪也是一大杀器，起码现在听着对方哭，他已经断了冷处理的念头。

最终，玄殷妥协般叹了口气。

“好了，大男子汉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他皱皱眉，故作嫌弃说道，“从今以后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接受别人无理要求，不要这么单纯，不要哭不要生气不要皱眉，知道吗？”

闻言，阳彦吸吸鼻子，一抬手抹去眼底泪水，星眸熠熠，眼巴巴凝望着他。

“那……这算是哥哥与我的约定吗？”

玄殷愣了愣，淡淡点头。

“那、那我以后尽量不哭了。”阳彦低头垂眸，手不自觉揉捏衣角，直到揉得皱巴巴的，才重新抬头看他。

只觉得胸口沉甸甸的，有些喘不过气。

许久，他还是忍不住开口：“可是……我还想跟着哥哥，我能养活自己的，不需要哥哥养。”

阳彦就这么乖乖站在那，眼眶通红，瘪着一张嘴不说话。

玄殷唇瓣微张，到了嘴边的话咀嚼咽下去，再开口时已经换了说辞。

“这样吧，如果下次我们还会再见面，届时我会考虑把你带在身边，如何？”

阳彦惊喜抬头，一扫先前阴霾，眼眸也跟着亮起来，破涕为笑。

“真的吗？”

“假的。”

闻言，阳彦抬起的脑袋又失落垂下，像只被遗弃的小猫。

这样的表情落在玄殷眼里，心里像是被刺了一下，又想起当年那只小包子来。

不忍给他浇冷水，玄殷想了想，还是微微颔首。

“方才是骗你的，这次是真的。”

阳彦双眸盛满期待，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