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前几日同吾讲,欲与大道同归,作为下一任天道的候选人?”天道声线低沉悦耳,不急不慢。
玄殷不假思索:“是。”
“不妥。”
屏风后那道身影缓缓起身,脚下的毛绒绒趁机跳上天道肩头,小尾巴在后面摇啊摇。
玄殷盯着那道剪影发呆:“为何不妥?”
天道摇摇头:“吾观你尘缘未了,若贸然如此,恐日后追悔莫及。”
“作为天道,需断情绝爱,斩断尘世间的贪嗔痴怨,这点身为玄殷的你,再清楚不过。”
尘缘未了……玄殷缓慢地咀嚼着嘴边这四个字,脑中忽然闪过一抹红影,转瞬即逝,像在心尖留下一枚羽毛轻扫。
奇怪,为什么会想到小包子?
见玄殷沉默,天道又给了玄殷另一种选择。
“这样吧,你先去灵界渡劫走一遭,若回来后当真心无所念,吾再允你,如何?”
玄殷咬咬牙,心里几番斗争下,还是答应下来。
“可问大人,我渡的是什么劫?”
天道思虑片刻,沉吟道:“你只需知道,下界后度化世人,多行善事,铲除人间不平事,多积阴德便能重返天界。”
玄殷拱手作揖:“谨遵天道法旨。”
他不做停留,转身离去。
空旷的大殿内,又剩下了天道一人。
哦,还有一只小橘猫。
“大人,您这是滥用职权吧喵?”橘猫卧在天道肩头,“您让他渡劫,是因为答应了凤族那边的人,对吧喵?”
许久,天道摸摸那只橘猫的头,嘴角勾起无奈的笑。
“这叫人情世故,凤族大公子特意嘱托,吾当然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卖他个人情。”
橘猫舔舔毛:“这凤族大公子就这么重要喵?您一天能召见他八回喵。”
“你这只小橘懂什么?算了,吃茶去。”
橘猫愣住:“您也太不负责了吧喵?外头那些人还在等您传召,您却吃茶喵?”
“你见过吾传召过他们吗?玄殷那小子总有事没事找吾研讨,他不累吾还累呢。”天道无辜摊手。
小橘猫:“……说的也是喵。”
从神殿出来后,玄殷雷厉风行,直接赶回龙族收拾起包袱。
龙族族长跟主母闻讯赶来,一人拽住他一只手臂,怔愣地瞧着他看。
仔细看,还能看到主母眼角隐隐闪烁的泪花。
“真的要走吗?那娘岂不是好久好久都见不到阿殷了?”主母吸吸鼻子,眼尾泛红,朦胧泪眼中满含不舍。
族长摸摸主母的额头,把人拐到自己怀里。
“好了好了,又不是奔丧,哭这么伤心做甚?”
主母眼一瞪,气得一脚踩在族长脚背上。
“说什么呢?怎么能在孩儿临行前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呸呸呸!”
玄殷正收拾着包裹,闻言回头朝两位叹了口气,语气略微无奈。
“百年、千年对于我们神仙来说不过弹指一挥,孩儿用不了多久便回来了。”
玄殷的话像是一剂定心剂,两位老人这才终于点点头。
主母愣了愣,像是想到什么,从袖中掏出一张纸,像是对待什么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展开,生怕折坏了。
看到那张纸,玄殷瞬间变了脸色,目光沉沉,一双墨眸深似寒潭。
纸张展开,入目是“婚约”两字。
主母眉头紧皱,正欲说什么,可看到玄殷摆着的一副臭脸,顿时欲言又止。
“真的不考虑考虑吗?你这一走,这事又得耽搁。”
“那凤家小二很漂亮很可爱的,为娘刚去他家拜访过,真的很乖……”
“我对世俗情爱没有兴趣,娘,此事莫要再提。”玄殷背过身,手轻轻搭在包裹上,包裹顿时消失不见。
被他收进空间。
主母唇瓣微张,瞥见她还想说些什么,玄殷收回目光出言打断,直截了当。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一心为道,修的也是无情道,至于这份婚约……我从未承认过。”
“所以,那位凤族小公子与我也没有什么关系,他改嫁或是再娶,也与我无关。”
“你你你、你这个破孩子,真要气死我,你连人家的面都没见过就妄下定论?你真是——”
主母抬手攥起拳头,正欲一个爆粟弹在玄殷额头上,被族长及时摁住手腕,重新拉回来。
族长一下一下轻轻拍她的背,为主母顺气。
“消消气,别气坏身子。”
主母瞪了玄殷一眼:“好好好,婚事退了你日后可不要后悔!”
“不后悔。”
玄殷收拾好所有包裹,利落背过身,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雕花屋门,眸光一沉,声音淡定无波。
无论怎样,他心里始终放在第一位的,是修炼,是无穷无尽的力量,是无上大道。
外祖父的教诲他不敢忘,以前他曾在外祖父面前立誓,此生唯愿追寻“道”之一字,不成为下一任天道,誓不罢休!
其实玄殷不知道的是,此时门外有一只手,正欲推开房门。
却在听到玄殷的话时,那只手动作顿住,掌心微蜷,然后潸然滑落。
红衣人犹豫一瞬,耷拉下脑袋,跟着旁边的人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