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躁和一种更深层的、他拒绝承认的躁动在血液里流淌。他起身走向酒柜，想再给自己倒一杯，却鬼使神差地，手指在触碰到冰凉的玻璃瓶身后，转向了旁边的平板电脑。

他解锁屏幕，手指悬在那个加密文件夹上空，犹豫着，挣扎着。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彻底删除这恶心的东西，但某种黑暗的、被引诱的好奇心，却拉扯着他的指尖。

最终，他点开了文件夹。他没有再看那些记录他生活的碎片，而是径直拉到了最后，找到了那个酒吧的监控视频。

画面再次播放。醉醺醺的自己，对着手机（或者说，对着手机那头可能存在的曾墨言），露出了那种脆弱又倔强的表情，含糊地吐出那句：“死水母…怎么不早点毒死我…”

这一次，喻川没有立刻关掉。他死死盯着屏幕里的自己，试图从那双迷蒙的眼睛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表演痕迹。但是没有。那一刻的委屈、愤怒、以及……某种隐秘的期待，真实得让他心惊。

视频播放完毕，自动跳转回文件列表。就在喻川准备退出时，他的目光猛地顿住——在列表的最末端，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新的视频文件。日期，就是今天。

他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颤抖着点开。

画面似乎是从一个隐蔽的角度拍摄的，光线昏暗，但能辨认出是曾氏总部大楼的地下停车场。镜头对着一个专属车位。不一会儿，他的那辆显眼的劳斯莱斯驶入，停下。他本人从车里出来，脸上带着刚刚结束一场硬仗后的疲惫和冷厉，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走向电梯间。

视频很短，只有十几秒。但传递的信息却让喻川如坠冰窟。

曾墨言不仅在看着他过去的“收藏”，他还在实时地、持续地监视着他现在的一举一动！他甚至嚣张到，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知道你看了那些视频，我知道你现在的一切反应，你逃不出我的视线。

一种被彻底掌控、无处遁形的恐惧感，混合着被挑衅的暴怒，瞬间淹没了喻川。他猛地将平板电脑砸向对面昂贵的装饰墙面，屏幕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公寓里格外刺耳。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颈侧的螫痕仿佛燃烧起来。

曾墨言……你这个疯子！

而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顶层公寓里。

曾墨言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璀璨的星河。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正显示着喻川公寓内部的实时监控画面——画面里，喻川刚刚砸碎了那个显示着停车场视频的平板。

看着喻川那副暴怒又无助，像被困住的美丽猛兽般的模样，曾墨言缓缓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那双一向沉静如水的眼眸深处，终于掠过一丝近乎满足的、幽暗的光。

他拿起另一部加密手机，熟练地输入指令，将一段刚刚截取下来的、喻川在办公室里焦躁踱步的高清视频，拖入了那个名为“收藏”的文件夹。

然后，他点开与喻川的私人聊天界面（虽然他们几乎从不闲聊），输入了一行字，点击发送。

喻川的手机在死寂的公寓里突兀地响起提示音。

他僵硬地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自曾墨言的信息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