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天色澄澈。凌无尘御剑先行,谢杭则施展【旁行无忌】,身形如一道贴地疾掠的青影,紧随其后。她并未全力飞遁,而是分出一丝心神,持续运转着昨夜领悟的感知法门,以瀚海真意为眼,观察着沿途水汽与灵机的变化。
越是接近千苇荡,空气越发潮湿,灵气也渐渐变得混杂,不复沉星河湾支流那般纯净。水汽中裹挟着淤泥的土腥气、腐烂水植的微醺,以及无数微弱生命气息交织成的庞杂背景音。
数个时辰后,一片浩瀚无垠、望不到边际的浑黄水域出现在眼前。这便是千苇荡。枯黄与青绿交织的芦苇丛生,高可没人,密如壁垒。水道在其中蜿蜒曲折,错综复杂,如同迷宫。水色浑浊,神识探入其中也感到明显的阻滞。
凌无尘按下剑光,落在一处稍显坚实的土丘上,神色凝重:“此地果然有异,灵气紊乱,神识受限。跟紧我,莫要轻易分开。”
谢杭点了点头,她已提前感知到此地的异常。她闭上双眼,将瀚海真意的感知力缓缓铺开,如同将一张无形的细网撒入这片浑水。摒弃掉那些庞杂混乱的背景干扰,她专注于捕捉水脉本身的流动与灵机汇聚的节点。
(水脉在此处……有淤塞。那里……灵机盘旋不去,似有异物。) 她凭借定海珠传授的法门,在这片混沌中勉强分辨着方向与异常点。
两人一前一后,凌无尘以剑意略微劈开挡路的茂密芦苇,谢杭则凭借感知指引大致方向,小心翼翼地向荡内深入。四周寂静得可怕,唯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和偶尔不知名水虫的嘶鸣。
行至一处芦苇格外高大、水道却异常狭窄的区域时,谢杭忽然停下脚步,拉住了前方的凌无尘。
“等等。”她低声道,目光锐利地看向左侧一片看似平静无波的水面。“那里,水脉是死的,下面有东西在吸摄灵机。”
凌无尘闻言,剑意瞬间凝聚,警惕地望向那片水域。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哗啦——!”
数条粗壮无比、覆盖着粘滑黑绿色苔藓的腐泥触手猛地破开水面,带着腥臭扑鼻的恶风,如同巨大的鞭子,分别抽向凌无尘与谢杭!速度极快,且无声无息,若非谢杭提前预警,恐怕难以完全躲开!
凌无尘冷哼一声,剑光暴涨,灰蒙蒙的剑气纵横交错,瞬间将抽向他的几条触手斩断,断口处喷溅出墨绿色的腥臭汁液。
而谢杭面对袭来的触手,不闪不避,周身那袭流水甲胄瞬间浮现,青金色波光流转。触手狠狠抽击在甲胄之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力量,竟被甲胄表面那层流动的涟漪巧妙地分散、引导,未能撼动她分毫,只有附着其上的腐蚀性粘液,被流转的水灵之力迅速冲刷干净。
(力量尚可,但灵智低下,全靠本能埋伏。) 她瞬间对这潜伏水下的生物有了判断。
然而,这腐泥触手的主人似乎被激怒了,更多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破水而出,疯狂舞动,搅得淤泥翻腾,水面一片浑浊,更要命的是,它们似乎能搅乱周遭灵气,使得感知进一步受限。
“小心,这妖物能干扰灵觉!”凌无尘挥剑格挡,提醒道。
谢杭尝试以瀚海真意感知,果然发现原本清晰的几条水脉轨迹被搅得一片混乱,难以分辨方向。
就在两人被越来越多的触手纠缠,视野和感知都受到极大限制时,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焦急的女声,突兀地从芦苇丛深处传来:
“喂!你们两个外来的!别跟那摊烂泥较劲了!它的根茎藏在西边三十丈外那个大水泡子底下!打它触手没用,只会越打越多!”
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条被芦苇遮掩的狭窄水道隐约可见。
谢杭与凌无尘对视一眼,虽不知出声者是谁,但此刻情势危急,不容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