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她,投下浓重的阴影。
虞听晚似乎毫无所觉,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这种彻底的漠视,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玄翊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齿缝间挤出话来,声音嘶哑低沉得可怕,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和认输般的疲惫:
“好……好……虞听晚……你赢了……”
榻上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李玄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血红的、被碾碎后的荒芜。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榻沿,将她困在自己的阴影里,目光死死锁住她毫无波澜的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挖出来,带着血淋淋的痛楚:
“朕准了……”
“朕让你去见他……去见你父亲虞叶麟!”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带着无法掩饰的屈辱和一种砸碎了一切般的自暴自弃。
话音落下的瞬间,死寂终于被打破了。
虞听晚一直空洞望着窗外的视线,猛地颤动了一下!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迟滞,转过了头。
目光,终于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落在了李玄翊的脸上。
那里面不再是全然的空茫和麻木,而是充满了惊愕、怀疑,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敢置信的微光。
她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确认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玄翊迎着她终于有了焦点的目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痛。他看到了她眼底那点微弱的亮光,那因为他的一句妥协而重新燃起的生机——这让他倍感屈辱,却又奇异地……松了一口气。
至少,她不再是一片死寂了。
“满意了?”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嘲的弧度,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种深切的无力,“朕让你去见他……你就……好好活着……行吗?”
最后两个字,几乎带上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的哀求。
虞听晚依旧怔怔地看着他,仿佛要分辨他话中的真伪,分辨这是不是又一个残忍的玩笑或试探。过了许久,她那干涩的唇瓣才极其轻微地颤抖着,发出一点气音:
“……真的?”
李玄翊闭了闭眼,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背负上了更沉重的东西。
“君无戏言。”他直起身,不再看她,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平静,却透着一股深深的倦意,“三日后,朕安排你去京郊别院。只有一个时辰。”
他说完,不再停留,甚至没有等她任何回应,便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在昏暗的暮色中,竟显出几分仓惶和落寞。
殿内重归寂静。
虞听晚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呆呆地望着他消失的殿门方向,仿佛还没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直到一滴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眶滑落,砸在手背上,她才猛地惊醒一般,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抬起手,看着手背上那滴湿润,仿佛不敢相信。
他……竟然准了?
她终于……可以见到父亲了?
巨大的、迟来的狂喜和酸楚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冲垮了这些时日以来所有伪装的麻木和死寂。
她胜利了?
她猛地用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压抑已久的、低低的呜咽声终于冲破了喉咙,在空旷的殿内低回盘旋。
那哭声里,有委屈,有绝望,有不敢置信,也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宫殿陷入了沉沉的黑夜。
但这一次,黑夜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窒息了。
至少,有了一线期冀。
尽管那期冀的尽头,依旧是漫漫长路和无尽的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