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肆虐了一夜的风雪终于停歇。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覆满银白的庭院里,反射出晶莹剔透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雪后特有的清冽与宁静。昨夜的惊心动魄与血腥杀伐,仿佛也被这纯净的雪色悄然掩埋。
李玄翊褪去了所有属于四皇子的冷硬威仪,只穿着一身虞府准备的寻常锦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整个人显得温润了许多。他正坐在铺着厚厚绒毯的暖榻上,怀中抱着那个软糯得像一团云朵的小人儿——他的女儿。
小家伙显然对这位新出现的“大人”充满了好奇。经过一夜安睡,她精神十足,被裹在柔软温暖的棉袄里,只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和一双乌溜溜、会说话的大眼睛。此刻,这双纯净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抱着自己的“陌生”爹爹。
李玄翊的心,软得不可思议。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姿势,生怕抱得不舒服。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女儿嫩得像花瓣的脸颊。
“咯咯咯……” 女儿非但没躲,反而被这轻柔的触碰逗得咧开小嘴,发出一串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小脑袋还下意识地往他温暖宽厚的胸膛里蹭了蹭。
这一笑,这一蹭,如同世间最神奇的魔法,瞬间融化了李玄翊心底最后一丝属于皇城的冰棱。他深邃的凤眸里,漾开浓得化不开的慈爱与温柔,仿佛盛满了春日里最和煦的阳光,连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暖意。他忍不住低下头,用下巴极其珍爱地蹭了蹭女儿茸茸的发顶,低沉醇厚的嗓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宠溺和满足:
“小娇娇……爹爹的小昭阳……” 他轻声唤着,这是他昨夜拥着虞听晚,看着窗外雪后初晴的天光时,心中为女儿定下的名字——昭阳,意为光明温暖,驱散阴霾,亦是他对女儿未来最深的祈愿。
虞听晚坐在一旁,看着这父女相融的一幕。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李玄翊专注而温柔的侧脸上,也洒在女儿天真无邪的笑靥上。她心中那因欺骗和分离留下的尖锐痛楚,仿佛也被这温暖的阳光和女儿清脆的笑声熨帖抚平了不少。昨夜相拥的泪水和誓言犹在心头,此刻看着丈夫眼中那毫无保留的、浓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慈爱,她冰冷的心防又悄然融化了一角。
“哈哈,好!好!真是天伦之乐,天伦之乐啊!” 一阵爽朗而带着激动的声音传来。虞叶麟风尘仆仆地踏入花厅,显然是一得到消息就立刻从邻县商号赶了回来。他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看到眼前这一幕的由衷喜悦,眼角甚至有些湿润。
秋月忙上前接过虞叶麟解下的大氅,脸上也满是欣慰的笑意。
李玄翊闻声抬头,抱着女儿站起身,对虞叶麟恭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岳父大人。”
“好,好,回来就好!平安就好!” 虞叶麟连连点头,目光慈爱地落在李玄翊怀中的外孙女身上,又看看站在一旁、气色虽有些苍白但眼神已平静许多的女儿,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一家人围坐在暖榻旁。炉火正旺,茶香袅袅。女儿成了绝对的主角,被外祖父逗弄着,在父亲温暖的怀抱里咿咿呀呀地回应着,咯咯的笑声充满了整个花厅,驱散了所有残留的阴霾。
待女儿玩累了,被秦嬷嬷抱去喂奶歇息,花厅内安静下来。李玄翊脸上的温柔渐渐沉淀为一种沉稳的郑重。他放下茶盏,目光扫过虞叶麟和虞听晚。
“岳父,听晚,” 他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昨夜之事,虽已平息,但京中风云未定。李世杰既敢离京南下,便意味着局势已到了图穷匕见之时。我不能再将你们留在此地,置身险境。”
虞听晚心头一紧,看向他。
李玄翊的目光与她交汇,眼中是安抚也是坚定:“我已命人加紧准备。三日后,我们启程,举家迁往京城。”
虞叶麟虽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神色一凛:“京城……四殿下,那地方……”
“岳父放心。” 李玄翊打断他,语气沉稳有力,“今时不同往日。我既已现身,便不会再让你们隐于暗处,担惊受怕。回京,是回家,亦是入局。但这一次,我会将你们护在羽翼之下,堂堂正正,无人再敢欺辱!”
他看向虞听晚,眼神深邃而温柔,带着昨夜承诺的重量:“晚儿,我们的家,在京城。女儿的名字,也该在属于她的地方,堂堂正正地记入玉牒。‘昭阳’,李昭阳,你可喜欢?”
虞听晚望着他,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那未知的、充满权谋风雨的皇城。心中仍有忐忑,但昨夜他滚烫的誓言犹在耳畔,眼前是他守护妻女的坚定眼神,怀中仿佛还残留着女儿温软的触感和无忧的笑声。
她深吸一口气,那属于庆宝楼东家的坚韧和为人母的勇气重新凝聚。她轻轻颔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好。我们跟你回去。回我们的家。”
窗外,雪后初晴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照进来,冰棱融化,滴水声清脆,仿佛预示着一段新的旅程,正伴随着融雪,缓缓开启。无论前路如何,这一次,他们将携手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