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内死寂一片。风似乎也停了,只有虞听晚压抑不住的、细微的颤抖声,和她擂鼓般的心跳,在寂静中无限放大。李世玺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蕴藏着无尽黑暗的眼睛,深深地、冰冷地看了她最后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恐惧和抗拒永远刻印下来。然后,他猛地拂袖,带着一身化不开的阴寒戾气,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凉亭,留下虞听晚一个人,在温暖的阳光下,却感觉如坠冰窟,浑身冰冷,久久无法动弹。
当晚,虞听晚蜷缩在冰冷的床榻上,锦被紧紧裹住身体,却丝毫感觉不到暖意。自从凉亭那血腥的一幕后,她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魂魄,浑浑噩噩。眼前不断闪现着那截断落的荷花茎,小太监绝望扭曲的脸,侍卫拖走他时地上蜿蜒的、刺目的血迹……还有,最挥之不去的,是李世玺那双眼睛——下达残忍命令时,那冰冷、漠然,甚至带着一丝欣赏兴味的眼神。那眼神比任何厉鬼都让她恐惧。
好不容易在极度疲惫和恐惧中陷入浅眠,噩梦却如影随形,瞬间将她吞噬。
梦境的画面扭曲、粘稠。她又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凉亭。李世玺优雅地品着茶,嘴角带着那抹令人胆寒的弧度。
他声音尖锐:“连株花都伺候不好,这双手…留着还有什么用?” 他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带着回音,震得她耳膜生疼。
小太监惊恐的脸突然放大,占据整个视野。紧接着,寒光一闪!不是侍卫拖走他,而是李世玺自己!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滴血的利斧,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残忍笑容,狠狠劈下!
“咔嚓!” 一声脆响,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得可怕!温热的、粘稠的液体猛地喷溅到虞听晚的脸上、身上!她低头,看到一只苍白、还在微微抽搐的手,就落在她的绣鞋边!手指神经质地蜷曲着,指向她!
她惊恐地抬头,正对上李世玺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他看着她脸上的血污,笑容加深,声音温柔得如同情人低语:“听晚…你看,这样是不是…干净多了?不听话的,就该这样处理…包括你…” 他手中的斧头,缓缓抬起,滴落的鲜血在地上绽开一朵朵妖异的花,斧刃的寒光直指她的脖颈!
虞听晚在梦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不要!!!” 声音凄厉绝望,穿透了梦境与现实。
虞听晚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浑身被冷汗浸透,单薄的寝衣紧紧贴在身上,冰冷粘腻。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心脏狂跳得仿佛要冲破胸膛。黑暗中,她惊恐地瞪大眼睛,仿佛还能看到那只断手和滴血的斧头,还能感觉到脸上那粘腻温热的触感。
“呕——!” 强烈的恶心感翻涌而上,她再也忍不住,扑到床边对着痰盂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吐出酸涩的苦水,身体因剧烈的痉挛而颤抖不止。每一次呕吐都牵扯着脆弱的神经,加深了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生理上的极度不适。
同屋的侍女佩兰被尖叫声惊醒,急忙掌灯进来。昏黄的烛光下,看到虞听晚的样子,佩兰吓得魂飞魄散。
佩兰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听晚姑娘!您怎么了?天哪!您脸色怎么这么白?像纸一样!浑身都在抖!” 她急忙上前扶住虞听晚几乎虚脱的身体,触手一片冰凉湿冷,“好烫!您在发烧!” 佩兰的手碰到虞听晚的额头,被那滚烫的温度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虞听晚浑身无力地靠在佩兰身上,牙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颤,眼神涣散空洞,声音虚弱得如同游丝,带着浓重的惊悸:“血……好多血……手……他的手……斧头……他……他要杀我……” 她语无伦次,整个人沉浸在巨大的恐惧中无法自拔,身体筛糠般抖动着。
佩兰又惊又怕,紧紧抱住她,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冰冷颤抖的身体,声音急切: “姑娘!姑娘您醒醒!那是噩梦!是噩梦啊!没事了,没事了,佩兰在呢!您别怕!” 她一边安抚,一边焦急地对门外喊,“快来人!去请大夫!姑娘不好了!高热惊悸!”
虞听晚对佩兰的呼唤和安抚似乎充耳不闻。她只是死死地抓住佩兰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她蜷缩着,眼神失焦地望着虚空,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喃喃重复着:“血……冷……好冷……别过来……别杀我……” 每一次呓语都伴随着身体的剧烈颤抖。那凉亭里的一幕,李世玺那阴鸷残忍的眼神,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已经深深烙印在她的灵魂里,化作摧毁她心神的梦魇。
很快,大夫被匆匆请来。诊脉时,虞听晚的手腕冰凉,脉搏却跳得又快又乱,如同惊弓之鸟。大夫面色凝重,叹息道:“此乃惊悸过度,邪风入体,外感风寒是表象,内里心胆俱裂才是根源啊。需得静养安神,万万再受不得半点刺激了。”
接下来的几天,虞听晚一直昏昏沉沉,高烧不退。即使在短暂的清醒时刻,她也眼神呆滞,不愿说话,仿佛一碰就会碎的琉璃娃娃。稍有风吹草动,一点异常的声响,甚至烛火的跳动,都能让她惊惧地缩成一团,冷汗涔涔。那场血腥的目睹和随之而来的噩梦,彻底击垮了她的身心。她不再是那个清冷坚韧的虞听晚,而是一个被恐惧彻底俘虏、在病榻上瑟瑟发抖的脆弱灵魂。窗外的阳光明媚,却丝毫照不进她心底那片被李世玺的黑暗彻底冰封的角落。她病了,病得很重,而这病的根源,不是风寒,是那个名叫李世玺的、带来无尽恐惧与绝望的阴鸷太子。
小姑娘真是没遇到过这么坏的人,心里恨死他也怕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