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股长。你想要的方案,我都已经写在了黑板上。大致该怎么用,我也和杜参谋说了一遍,有什么问题,您大可以去找他。”
杜琪原本站在一旁,忽然听见提及自己,下意识地看了过来,凑巧与她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他冲着傅俏咧嘴笑了笑。
这一笑,反倒衬得屋内的气氛更加怪异。
事态总是变幻得太快,傅俏才说了不到十五分钟,就从最开始的热火朝天到了现在的一地鸡毛。
“告辞了,诸位。”
她几句话说罢,众人还未彻底反应过来,便见着那道高瘦身影已经往外走去了。
“你不准走!”
林煦断喝一声,“什么意思?劈头盖脸地把我骂了一顿就想跑?”
傅俏回身,上下打量了下他,“你到底是智力有问题,还是听力有问题?”
林煦怒道:“你还说?!”
她平淡道:“我为什么离开,理由在三十秒之前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但凡是听力正常,智力正常的人都能理解,可是你偏偏把我拦住了提问,所以我不得不怀疑你的脑子或者耳朵。”
“你!你欺人太甚!”林煦恼道:“我要求你给我道歉!必须道歉,否则你今天别想从这里走出去。”
“我劝你还是赶快睡一觉吧。”
傅俏的脸上流露出无奈的神情。
林煦一愣,“为什么?”
“因为梦里什么都有。”
她说完便就此离开了。
傅俏才不担心。这东西虽然简单,却也不是那两个参谋就能玩得转的,他们迟早会来求自己。
忙了整整一天,除了出门时候吃过的那碗红糖姜炖蛋,米都没沾过牙。索性先回家吃个饭,晚上再来。
林煦气得想追上去,好在有杜琪及时拉住了。
陈康盛板着脸,对他沉声道:“林煦。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杜琪,你在这里守好。”
“是。”杜琪答道。
三个人一走,原本就大的作战室此刻更是空空荡荡的。
徐修并不关心那俩姨丈和外甥之间有什么小九九,关起门来说什么私房话。他看了看杜琪,又背着手弯腰凑近看了看那几块写满了的黑板,这才扭头问道:“怎么样?会用吗?”
杜琪尴尬地笑了笑。
他急道:“笑笑笑,整天就知道笑。到底会不会?!”
“小傅同志给我说过一遍,各部分的算法也大致讲解过…但是……”
徐修追问:“但是什么?”
杜琪老实巴交地回答道:“她脑子转得实在太快了,运算在她那里就是几秒钟的事情。说完计算方法举例子的时候,刚把数据带进去,我还没来得及动笔,她就已经把答案说出来了…我就只好囫囵吞枣地往下接着听……结果,结果就是听了后面,忘了前面。”
徐修气得叉腰,指着杜琪说道:“你这简直就是狗熊掰棒子啊?!没听懂怎么不问啊?亏待人家还信任你,让我问你,谁知道你居然是个南郭先生啊?这下好了,怎么办?”
“我想问来着,可……”
杜琪为难道,“可您是不知道,那小傅同志吧,说这就已经是最简单的方案了,要是她能全都自己算,肯定会设计个更好更全面的模型。所以每次我一想开口吧,她俩眼珠子水汪汪地就那么看着你,透着的眼神就是‘这够简单吧’,我还哪里好意思问啊。”
“你,你啊!”
说老实话,徐修方才虽然没有完全听明白傅俏对方案的讲解,但多年的经验已经让他形成了基本的判断能力。眼前的这套什么系统模型,绝对是能解他燃眉之急,大大缓解陵州市救灾工作的关键所在。
“你说你也是一个脑子,她也是一个脑子,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啊!”
杜琪自知理亏,便出主意道:“要不…咱们去把人请回来吧。”
“这还用说嘛?!等老赵开完会,我去卖卖这张老脸吧!”
他现下的心情,不亚于白白坐拥一座金山宝库,却不知道如何打开,更伤心得是,他明明就离那把钥匙一步之遥!
都怪那个林煦!
砰!
陈康盛一巴掌狠狠拍在办公桌上。
他厉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现在是什么节骨眼上?你竟然还和一个小姑娘斗?现在好了吧,把人气跑了吧?剩下这个烂摊子怎么收场?”
林煦委屈叫屈道:“姨丈!你干嘛骂我啊?你没听到是她先挑事的嘛?是她骂我的!再说了,谁知道她故弄玄虚,搞得那么个乱七八糟的什么系统,什么模型的有没有效果,我听都没听说过,一个高中生,能做什么大事?说不定她就是因为根本做不出来,这才找个借口逃跑呢!”
“你少废话!”
陈康盛大手一挥,压根不听他狡辩。
“那东西有没有用,我自有判断。别的不说,你要有本事,你怎么不弄一个出来,就不说是这么一个完整的,复杂的,哪怕只是其中的一个点!风险评估,任务分级…你那猪脑子能想到吗?能想出来吗?还有啊,到底是谁先挑事的?你好意思说吗?不是你打一开始就看人小姑娘是鼻子不是眼睛的嘛?现在又学猪八戒,倒打一耙了是吧?”
林煦道:“姨丈!您这说得也太难听了吧?!火气这么大干嘛?那妮子说白了不就是赵远的什么亲戚之类的吗?您没瞅见她一来的那神气样儿吗?您至于吗?您要是害怕影响您前途,这事儿我和我姥爷说去。”
陈康盛一听,立马将办公桌上的电脑话筒提起来给他,“好好好。你说你说,呐,我这里有电话,你马上就打给你姥爷去。看我干什么?拿着啊!”
林煦此时才觉察出了些异样,迟疑道:“难道…她还有什么特殊来历?”
“怕什么啊?你姥爷不是师长吗?”陈康盛道。
林煦心里愈发没底了,“姨丈,你就别吓唬人了,快说吧。”
陈康盛斜了他一眼,“师长?你就是找军长也没用!你知道这个小傅是谁接来送到赵远家,托他们照顾的嘛?”
“谁啊?”
“方承!”
“是他?!怎么会…?”林煦的脸瞬间扭成了一团,“他……”
陈康盛接话道:“他怎么?他前几天特意请假,送这个小姑娘回老家去收拾行李,紧接着马不停蹄地又把人带了回来,特意托付到团长家里照顾的。我就问你,两年了,你什么时候见过方承休假?还有,你能想象方承那副恨不得眼睛长在脑门顶上的性子去求老赵,让他好好照顾这姑娘是什么样子吗?”
林煦闻言,感觉牙都要被酸到了。
“那…那现在怎么办……”他的气焰顿时垮塌,弱央央地有气无力道。
陈康盛瞟了眼这个一事无成的外甥,沉吟片刻,说道:“你外出参加救援去吧。正好淮江大堤还缺人……”
“姨丈!”林煦惊唤道,“那太危险,太苦了……”
“苦什么?!”
陈康盛斥道:“方承带着三连在那儿干了两天两夜了,他有喊过一声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