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班长!把人送到营区东边的招待所,报指导员的名字,路上嘴严点,少打听。”
而这位一班长完美遵循了主官的指示,二人一路无言,仿佛是两个哑巴。
其实今晚的月色很好。
万籁俱寂的时刻,天地间好像所有生灵都已陷入了沉睡。洗漱完的傅俏坐在窗前,静静地望着天上明月。
月光照了满怀,恍惚间有一瞬,她不知道自己看的是1991年的月亮,还是2026年的月亮。
老实说,像方承这样厌恶到极致,直接把她当空气的感受,她很少体验。
傅俏漂亮的客观,根本不容忽视,智力更是让她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中脱颖而出,赤手空拳地为自己搏出一份家业,从一无所有到应有尽有。
在前世的二十七年里,有人爱她,有人恨她,有人喜欢她,有人讨厌她,有人羡慕她,有人嫉妒她,不论是哪一种情绪,大家都无可避免地将注意力放到她的身上。
唯独方承。
他高傲得目空一切,自己的所有好像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不过他到并不十分在意他对自己的无视。
很多时候,别人的爱恨情绪,在傅俏这里都淡如浮云。
她有太多事要做,没那么多心思恨人,也没那么多心思爱人。
除非你是她的利益相关者。
但她又总是在往前走,所以很少有人能一直是她的利益相关者。
所以前世很多人对她的印象评价都是,非常不计较,不记仇也不积怨,甚至有时能以德报怨,实在好相处极了。
当目光转回房间,目之所及,还是那个陈旧的九十年代。
她开始思索前路,因为显然此路已经不通了。
首先要做的,就是复盘分析现状。
傅俏不是没想过说明遭遇,但转念一想,当一个人极度厌恶你的时候,连你的生死他可能都不在乎,还会关心你遭受了什么苦难?
不大肆嘲笑就已经算是功德无量了。
她虽然实在好奇方承为什么讨厌她,但这个理由已不可知,看他的态度,估计她未来也没什么知道的机会。
有可能是他的母亲在挑拨离间,向他灌输了什么想法。不过就当真是方母从中作梗,她又能拿人家妈妈怎么样?
她不禁又想起了方振邦。
归根结底,是方振邦这个真正掌权者的态度。
傅俏在接到方承电话之后,她也尝试过再给他打去过,可接电话的人是阮红,只说方振邦外出公干,她事情都是他直接和方承安排的,自己并不清楚太多。
所以方振邦对自己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逢场作戏?
时至此刻,她更倾向于虚情假意,客套而已。
傅俏阖上眼,长长地叹息一声。
这或许就是给自己的一个教训。
她早就知道,早该明白的。
连亲生父母都会抛弃骨肉,何况陌生人?
人群熙攘往来,不过图利而已。自己对方家来说毫无价值,竟还想着别人会真心帮忙。
着实可笑。
也难怪遭这场罪。
她取了帽子,翻身上床睡觉。如瀑的长发几近及腰,额前的伤口也直接暴露在了空气中,被汗水打湿的污脏纱布丢进了垃圾桶里,狰狞的缝线痕迹蜿蜒,宛如一道丑陋的纹身。
晨光破晓,一轮红日从云层后露头。
洗漱整齐,她重新戴上了帽子,刚一下楼,迎面就撞见了昨夜送她回来的一班长,手里还提着铁皮饭盒。
他是个性情温和的人,一见傅俏就露出了个笑脸,大白牙格外醒目。
“小傅同志,早上好。”
她也点头示意,“早上好。”
“这是连长交待给你留的早饭,让我帮忙送来。”他将饭盒放在了前台的台面上,“另外…连长说,麻烦您给一下身份证,他好帮你买票。”
傅俏淡然一笑,从衬衣口袋中取出身份证递了过去。
这趟折腾总算有个好处,就是拿回了自己的身份证件。
崔言双手接过,粗略瞟了一眼证件上的信息,惊喜道:“诶?小傅同志,咱俩是同一天生日啊!都是10月25,不过你是73年的,比我小了五岁。”
他笑着将证件放进常服的上衣口袋收好,仔细地扣上纽扣,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感叹:“你个儿可真高。”
“遗传而已。”
傅俏内心对这位认真周到的士兵观感还不错,昨天都那么晚了,他还是坚持帮自己打了两满瓶热水再走。
想着自己或许就此再也不会与他见面,便朝他伸出了手,“很荣幸和人民解放军战士同一天生日,提前预祝你生日快乐。”
崔言一怔,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却是啪地立正,敬了个军礼。
“谢谢。也祝福你一切顺利,小傅同志。”
他很快就带着傅俏的身份证回到了连部。
“报告!”
“进来。”
一推开门,方承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一见来人就拧起了眉头。
“路上捡着钱了?去拿个身份证乐什么劲?”
崔言的嘴角依旧上扬着,一边往外拿身份证一边道:“不是。连长,这小傅同志和我还真有点缘分,我们俩是一天的生日,不过她比我小五岁。”
方承鄙视地瞧着自己这个兵傻乐的样子,顺口接道:“同一天生日的人多了,医院一天多少人生孩子啊,个个都有缘吗?小五岁…”
“等会儿…她小你五岁?!”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双大眼睛登时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看向崔言。
“她才十八岁?!”
崔言愣了愣,“没错。她身份证上面写着出生年月呢。”
十八岁!
他爸就算再糊涂,也不会找个十八岁的来,这么小的姑娘,怎么可能是相亲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