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诶诶!小心小心!”
赵英眼疾手快地拽住了险些一头栽在自己身上的少女,将人扶稳之后,又帮忙拾回了方才慌乱中掉落的盆帽。
“给。”
傅俏始终低着头,看也没看一眼,手忙脚乱地将帽子扣回了头上。
“谢谢您。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她的脸颊泛起红晕,似是有些难为情。
赵英爽朗一笑,“没事。你怎么一个人睡在这里啊?来找谁啊?”
“我……”
傅俏迟疑着要不要说。
“老赵?”
忽然另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来人穿着与赵英一模一样的夏常服,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睛,看起来文质彬彬,十分随和。
“诶?老贺,你怎么…哦!这小丫头是来找你的啊?”
贺逑笑着点点头,算是默认,从口袋里摸出根红塔山递了过去,“六连长,刚才有点事,出来得晚了。谢谢你帮忙照看。”
“不用不用。”赵英挡回了递烟,大喇喇道:“我也才回来,多事瞅一眼而已。你这么客气,见外了啊。”
“行行。”贺逑将烟收回。
赵英道:“成,你俩聚。我先回连里了,有空打球啊。”
他说着又向傅俏摆摆手道别,“小妹,以后等人可不能睡着了,万一碰上坏人就糟了。”
她点点头。
目送着赵英的背影渐行渐远,贺逑开口道:“你就是小傅姑娘吧?我是三连的指导员贺逑,连里有些事情还需要连长处理。他走不开,就拜托我来接你。”
“我是傅俏。”
她下意识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歉道:“不好意思,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贺逑的语气愈加温和,“没有。一路奔波肯定累坏了。是我们招待不周,让你等了这么久。”
说话间,他不着痕迹地快速打量了一下傅俏。
少女的身量颀长,眉如远山,眼若秋水,眉眼盈盈间,似乎还笼罩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愁绪。
嗯,非要形容的话,倒确有几分“林妹妹”的意思。
只是不知道方承这位“宝二爷”,会不会“一见如故”了。
连部,会议室。
杯里的茶水早已凉透,方承穿着作训服,环抱着双臂,黑着脸看着眼前两人。
“可以啊,挺能耐啊?”
他的声音不高,“合着部队的条例条令在你们眼里就是一纸空文?全连就你俩积极份子?”
面前站成一排的两个兵,明明都是连里尖子,平日里张牙舞爪的货色,此时却像霜打的茄子,低着头不敢吭声。
“王为民!”方承点名。
“到!”一个身材壮实、皮肤黝黑的兵猛地抬头挺胸。
“你怎么想的?大中午的练习四百米障碍,中暑了倒在壕沟里。万幸让稽查及时发现送到卫生队急救。咱们营区有这待遇的,你还是头一份,光荣啊。”
王为民一张黑脸涨得发紫,嘴唇嗫嚅了两下,最终还是没出声。
“顾勇!”
“到!”另一个兵应声,小腿肌肉还在不自觉地微微抽搐。
“武装越野回来,自己又偷偷加绑了五公斤沙袋,跑到小腿抽筋让你们班长背回来的,是不是?觉得很光彩吗?”
顾勇脖子一梗,想辩解什么,最终也只是憋出一句:“连长,我……我就是想再突破一下……”
“突破?你突破进卫生队吧你!”
方承一拍桌子站起,“争强好胜也要讲个原则!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平时没强调过吗?现在距离集团军大比武没俩月了,你们要是练废了胳膊练瘸了腿,到时候是打算上去当啦啦队,还是在场边维持秩序?”
两个兵互相偷偷瞄了一眼,谁都不吱声。
他看着这俩人挨着骂还这里“眉目传情”,火气更是蹭蹭往上冒。
“三连的荣誉,不是靠这种蛮干拼来的!训练要科学,要讲方法,你们这么瞎搞,不是刻苦,是愚蠢,是对连队不负责任。更是对你们自己的身体更不负责任,知道吗?!”
“连长,我们知道错了……”王为民小声道。
“知道个鬼!”
方承不用看就知道他们不服气,也不多说什么,直接宣布了处罚措施,“从今天起,你们两个,训练全部减半。王为季,器械训练暂停三天,去卫生队做理疗。顾大勇,沙袋没收,一周内不许碰负重。”
“连长!”两人同时急了。
“连长什么?刚才不是还说知错了?”
他横了两人一眼,“犯错就要惩罚。现在就滚回去睡觉!要是再让我发现谁偷偷加练,一班二班就跟着你们一起减半!”
“是!”
两人大声应道,齐刷刷地立正回礼后离开。
大门合上,方承揉了揉眉心,重新坐回椅子。
士兵们有上进心是好事,在部队里私下里加餐训练也常有的,但这个度量却难以把握。三连的这些个兵,都是他一个个带出来的心血结晶,个顶个的精兵尖子,也是多少家庭的宝贝。送进了部队,要是非战斗原因造成损伤,他实在没法原谅自己,也没办法向他们的家里交待。
咚咚咚!
消停了没两分钟,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方承顿时火冒三丈,冲着门口吼道:“谁?”
“是我。”贺逑道:“人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