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俏倏地仰了仰头,神色痛苦,嘤/咛一声。
马明远急忙低头,路灯昏黄光线下,怀中少女面如金纸,似乎因失血过多而发冷,正打着颤。
不能再拖下去了。
“你要害死她吗?!”
一句怒吼之下,马志远终是不堪重负,哇地哭了出来,哆嗦着双手解开了门栓,彻底敞开大门。
“哥…救救阿俏……”
红黄相间的昌河面包车顶端长亮着“有客”的灯牌,驾轻就熟地往苏城市人民医院驶去。
夜已深沉,弯弯尖尖的新月终于从云层后露出了身影,清辉如水银泻地,为一应景物拢上了一层轻纱,一切都显得如此静谧美好。
直至旭日东升。
消毒水的气味熟悉而又陌生,傅俏渐渐从迷蒙中苏醒,左侧额头上传来清晰的疼痛。她眼睛尚未适应白日的光线,只能眯着粗略扫过四周。
越看越是心沉。
泛黄白墙,铁架病床,红绿相间的水磨石地板…分明还是梦境中的那个时代。
难道她真的穿越了1991年,成为那个名字相貌都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吗?
周围人声嘈杂,却没一个人能回答她这个问题。
“醒了?”
温和的女声传入傅俏的耳朵,扭头望过去,是一位三十出头,模样陌生的医生,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您是?”她轻蹙起眉头。
医生和煦地笑了笑,自我介绍道:“我姓杨,是昨晚收你住院的医生。你有轻微脑震荡,记忆可能有些缺失。”
杨薇对小姑娘的印象很深,好一个生得水灵灵的姑娘破了相,本就是件值得惋惜的事儿。尤其她被送来时的惨状,不能不让人印象深刻。
“杨医生,谢谢你。”
一听是她的主治医生,傅俏下意识回以礼貌的笑容,“请问我的伤...”抬手虚虚地碰了碰伤处的纱布,“严重吗?”
“你的脑震荡倒不严重,留观两天没什么事就差不多了。就是伤口有点麻烦,创面虽然不大,但是比较深,缝了有七针。这段时间千万要多注意,别沾水,勤换药,否则感染发炎就麻烦了。”
傅俏听得连连点头,“我记住了。谢谢您,杨医生,还特意来嘱咐我。”
“不用客气。你好好休息,早点恢复出院就是对我们医生来说最好的感谢了。”
她又交待了几句正要离开,却迎面撞见了提着饭盒前来的马志远。
一副精神饱满,心情不错的模样。
傅俏默默转过脸去,背对着来人。
“阿悄!”他很快就在这个多人病房中找到了傅俏的床位,三两步就到了跟前。
杨薇看着眼前的陌生人,不禁生出了几分警惕,“你是什么人?是家属吗?怎么随随便便就进到病房里来?”
“当然是家属!我是她的…”马志远顿了顿,含糊一通,还是没有把“对象”两个字说出口,怕又引得傅俏发狂。
“是什么?”杨薇再问道。
他没了耐心,叽叽歪歪道:“哎呀,我说医生你这未免管得也太多了。昨晚那个把她送来医院的人就是我亲哥,我能害她嘛?”
“那你哥呢?他为什么不来?”杨薇契而不舍地问道,大有刨根问底的架势。
马志远搓了一把头发,被烦得不行,理直气壮道:“我哥照顾我妈去了啊。我妈心脏病犯了,他不得先紧着我妈吗?这里不就只能我来了?”
心脏病?
侧着耳朵留意着这边对话的傅俏听到了关键字眼,心下不由得为之一动。
这么巧?明明昨晚那样混乱不堪的时候都扛住了,偏偏到了今天早上就犯病了?
她看“犯病”是假,好让马明远分身乏术,方便马志远趁虚而入是真。
看来他们还真是铁了心想要自己这个儿媳。
傅俏不禁有些想笑。
昨夜里她醒过一回,趁时机仔细“翻阅”了一遍原主的记忆,发现了不少“内容”。
里面恰巧有一样东西,可以帮助她以最利落,代价最小的方式逃脱现状。
这一出简直是帮了大忙了。
“傅俏”有只紫檀匣子,本是她妈妈的嫁妆,里面放的东西却是父亲留下的。
一枚军功奖章,一本半新不旧的笔记本,还有一只派克钢笔,仅此而已。
不过笔记本的扉页上还有串数字,是个电话号码。而这个号码的主人,小小的傅俏却是在那一日的沪江机场才知道的。
机场大厅中,顾兰泽半跪半蹲在懵懵懂懂的小女儿面前,泣不成声。岁月虽在她的脸上留下些许风霜痕迹,也为她的美丽平添风致。
“笑笑,对不起…妈妈真的没办法再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了。还记得爸爸给你留下的笔记本吗?第一页上有个电话号码,是你方叔叔的电话。要是,要是日后遇上了什么难处……”
“傅俏”的脸蛋儿上挂着泪珠,伸出小手捧着妈妈的脸颊,带着哭腔小心翼翼问道:“妈妈,能不能不走?我会很乖很乖的。”
“笑笑,去找你方叔叔。你爸爸曾经托付过他的,要他好好照顾你。他答应了…他不会食言的。”
“傅俏”从没打通那个电话,甚至没有仔细看过那串数字。
她彼时尚幼小,在顾兰泽离开后就将满腔怨念都迁怒到了这位“方叔叔”身上。觉得要是没有他,妈妈或许会可怜自己无人依靠,就不会将自己抛下。
生活到底不是童话故事,怨气也不能当饭吃。当人身陷泥沼之时,通常最快脱身的办法就是强大的外力。
尤其是在苏城这种人情关系盘根错节,有权者几近可以一手遮天的地方。
所以傅俏想要拿到这个号码,但如今那只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