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搭把手!今晚加餐!罗艾那边总算过了,成片被认可了,我们得庆祝一下!”
袋子里装着刚买的各种开袋即用的熟食和水果,甚至还捎上了二罐冰汽水。
然而,回应颜炎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一片过分安静的空气。
“还没回来吗?这都几点了…”
她心里的那点小兴奋像被戳了个口子,慢慢漏气了。
颜炎嘟囔着,觉得手里的袋子勒得手疼。
便趿拉着拖鞋往里走,想着先放到客厅的饭桌上再说。
刚靠近那张兼作了书桌、饭桌和杂物台的桌子。
颜炎的脚步就顿住了。
桌子正中央,异常醒目地放着一张浅色的银行卡。
银行卡下面,工工整整地压着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横线纸。
纸上还有颜热那特有的、努力想写端正却依旧有点歪扭的字迹。
“什么呀…居然不发微信,还写字条。”
颜炎心里嘀咕,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让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弯下腰,把购物袋随手放在脚边,凑近了那张纸条。
「姐:」
「我大学导师那边有个紧急的野生动物观测项目,缺人手,要去非洲大草原待一阵子。问我要不要参加,是给酬劳的!」
「经过这次拍短剧的事情,我彻底想明白了(真的!),我可能…还是更适合跟动物们打交道。所以我就跟着去了。时间太紧,今天下午三点的飞机就走!」
「PS:卡里的10万元,是我死乞白赖跟导师预支的薪水!卡的密码是你生日。我只能先还一半啊,剩下的一半,还有你当初给我的那份“天使投资”,我会继续努力的!(奋斗握拳表情)」
「—— 你即将成为草原之王的弟弟,颜热。」
纸条的最下面。
还用简笔画了一只歪歪扭扭、龇牙咧嘴的蜜獾。
“啪嗒。”
颜炎手里那个沉甸甸的、装着庆祝希望的购物袋,直直地掉在了地板上。
发出一声闷响。
一颗橙子从袋口滚出来,一路滚到了墙角才停下。
她像是没看见,只是猛地直起身,手有些发颤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戳开屏幕,找到颜热的号码拨出去——
「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听筒里传来冰冷而机械的女声。
颜炎不死心,又划开微信,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按下语音通话。
漫长的等待音之后,最终依然无人接听。
屏幕的光亮映在她有些失焦的瞳孔里。
颜炎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背靠着桌腿,坐在了地板上。
她抬起手,用手指用力地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望着地板上滚远的那个西红柿,喃喃自语道。
“非洲大草原…距离申市,该有…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吧。”
......
十几个小时之后。
凌晨的城市尚未苏醒,只有偶尔的几声鸟鸣。
可在这片静谧之下。
颜炎却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只能直直地瞪着天花板上模糊不清的光影轮廓。
一晚上都没能合眼。
远处街灯的微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
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她和颜热的父母早年响应号召“上山下乡”。
离开申市去了遥远的、靠北边的城市,就此在那里扎根生活。
即使现在两人都已临近退休,却总说同事朋友都在当地,习惯了那里的气候和慢节奏。
怎么也不愿意再回申市来生活。
后来,她和颜热好不容易把户口迁回申市,又双双考上了这里的大学。
姐弟俩才算在这座城市里互相依偎着,有了个落脚点。
虽然颜热是个成天沉迷动物世界、做事毛毛躁躁的不靠谱宅男。
可从小到大,两人还从没分开过这么远的距离。
以前就算再闹腾,也知道对方就在这个城市,马上就能见上面。
唉……
颜炎的脑子里百转千回,担忧、气恼、还有一丝被独自抛下的委屈感交织在一起。
拧成一股粗糙的绳,反复摩擦着本就紧绷的神经。
她真恨不能顺着手机微信信号穿过去,把这个先斩后奏的弟弟给当场暴打一顿,再揪着耳朵拽回来。
正在这时。
放在枕头旁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柔和的光瞬间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微信特有的提示音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颜炎几乎是在瞬间就抓过了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屏幕上,颜热的微信对话框里急促地跳出来几段文字:
「姐,我们到啦!机场出来一路简直像在蒸笼里开车,热疯了!我还没买到当地的手机卡,现在是连着一家餐馆Wi-Fi网络给你发消息,信号有点飘。」
「我很好,吃过点东西了,过会整顿一下,我们就要去开始第一天的工作了,放心吧。」
紧跟着文字的,是一张显然刚拍好的自拍照。
照片背景是一家看着就很有非洲特色的餐馆。
木质桌椅,墙上挂着色彩鲜艳的编织毯,窗外是晃眼的阳光和绿植。
颜热正对着手机镜头,咧着嘴,笑得没心没肺,比了个大大的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