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边是律所人事部的。打电话是想提醒您一下,您的律师执业证还挂靠在我们律所。”
颜炎伸在包里的手瞬间顿住了,呼吸也随之猛地一窒。
仿佛被人无形中掐了一下脖子。
也就是在这一刻。
她的指尖终于准确地触碰到了那个冰凉的外壳,几乎是有些粗鲁地将手机从一堆东西里捞了出来。
屏幕亮起,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个并不想看见的备注——前律所的人事。
颜炎深吸一口气,将手机贴到耳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我知道。我还在找工作,等找到了新的律所,我自然会把律师证转过去的。”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对面墙上的一块细微裂纹。
尽量控制着自己,不流露出任何情绪。
电话那头的人事沉默了一秒,随即再次开口。
语气依旧十分客气,但那份客气背后是公事公办的冰冷和不容拒绝。
“抱歉啊,颜律师,理解您正在找新工作。”
“但您毕竟已经正式离职了,所里觉得您的证件一直这样挂靠在这里,不太合适,也存在管理上的风险。”
他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来意。
“您看,要不您可以先把证注销,等找到了新律所再申请恢复?”
“这样对您,还有所里,都会比较好。”
“姐,谁的电话?常导吗?”
颜热从洗手间探出身,正好看见颜炎握着手机僵在原地,脸色有些发白。
“前律所的。”
颜炎摁熄屏幕,声音平直,听不出半点情绪。
她把手机扔回沙发上那只歪扭的蜜獾玩偶旁边.
“催我赶紧去找新工作,别赖着不走。”
......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
日子仿佛陷入了一种沉闷而焦灼的节奏,缓慢又硌人地向前滚动。
颜炎每天依然雷打不动地早起,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
甚至比当初去原来的律所上班时,更注重这一丝不苟的仪表。
她仔细熨平衬衫的每一道折痕,将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带着精心打磨过的简历,汇入申市的人流,穿梭于那些冰冷的玻璃幕墙森林之间。
只是,现实很快显露出它冷硬的一面。
颜炎通过邮箱和招聘网站投出的大多数简历。
都如同水滴汇入深不见底的海洋,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只剩下APP里一个个已读不回的灰色标记,沉默地宣告着结局。
她也经历过为数不多的几轮面试。
有的在宽敞明亮、能俯瞰半个城市的高层会议室里,对面坐着表情疏离的人事。
有的则是在嘈杂飘着咖啡香的连锁咖啡馆,对方一边翻着她的简历一边漫不经心地搅动着拿铁。
然而结果总是殊途同归。
要么是当面带着程式化的歉意但不容置疑的拒绝。
“颜律师,您的背景确实非常优秀,只是我们目前这个岗位更倾向于有相关行业经验的候选人……”。
要么是面试后一封措辞标准而委婉的系统邮件。
感谢她付出的时间,并公式化地祝愿她前程似锦。
律师事务所这样,公司的法务部也是这样。
每一次微笑着说完“没关系,谢谢您的时间”,然后转身离开,
都像在她的神经上,又施加了一份无形的重量。
这天下午。
在结束一场气氛拘谨、结果依旧不置可否的面试后。
颜炎重新回到了烈日当头的街头。
阳光把柏油路面晒得发烫,空气里浮动着焦躁的热浪。
她站在写字楼投下的狭窄阴影里,后知后觉地感到喉咙干得发紧。
这才想起刚才那将近一个小时里。
自己几乎一刻不停地在轮流回答三位面试官连珠炮似的提问,连一口水都没顾上喝。
“买瓶水吧。”
颜炎对自己说,声音有点沙哑。
“再怎么省,也不能对自己太差劲。”
她推开路边一家便利店的玻璃门。
伴随着“叮咚”一声的开门音。
冷气扑面而来,瞬间带走了皮肤上的燥热。
颜炎在饮料架前略一犹豫,手指越过那些花花绿绿的果汁和气泡水。
最终拿起了最便宜的一款纯净水。
冰凉的瓶身握在手里,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
走到收银台前。
她打开手机准备扫码付款。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个微信未读消息的红色圆点突兀地跳进了视线。
“面试前调了静音,忘记调回来了。”
颜炎小声嘀咕着,手指已经下意识地点开了那个绿色的图标。
“谁的消息啊?”
发信人赫然是常营。
消息的内容很简单,却让她的心跳猛然加速。
「颜炎,颜总,成片我剪出来了,这是网盘的链接。你先看下,有问题我们再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