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区某个半废弃的厂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合着铁锈、陈年油污和尘埃的味道。
偶尔有微风从没了玻璃的窗口钻进来,卷起地上的细小颗粒,在光柱里疯狂舞动。
常营开车把一行人拉过来时,介绍说这是他朋友家里的厂房。
拍短剧期间可以给他们免费使用。
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无语之后,颜炎已迅速接受了现状。
——甚至应该说是以一种破罐破摔的豁达感积极融入了。
她在之前恶补各种霸总虐恋战神短剧的同时,也顺带扫了几眼行业公众号。
了解过这种短剧的拍摄流程核心精髓。
就是怎么省钱怎么来,怎么速度怎么来,一切为效率让路。
这不就正合了现在这个《我的王子是蜜獾》项目的终极要求么
——要快,而且绝对、绝对不能再加钱。
“颜总…”
常营用袖子抹了把额头上不断渗出的汗珠。
汗水在他沾着灰的脸上划出几道歪歪扭扭的线。
他刚指挥着颜热和白鸣,把一块破旧的绿幕布在角落里勉强挂起来。
“叫我颜炎。”
颜炎头也没抬,应了一声,手上的活一刻没停。
她正费劲地试图将一个大号空纸箱踩扁,好塞进旁边那个已经快溢出来的巨型垃圾袋里。
动作略显生疏,但架势十足。
“颜炎。”
常营从善如流,改了口,语气里带着点真实的诧异。
“看你一副都市白领的样儿,没想到干起这些杂活体力活还挺利索。”
他看着颜炎利落地踩扁纸箱,又弯腰捡起几根散落的木条,归拢到一边。
那副戴着劳保手套、跟废弃建材较劲的样子。
跟几个小时前在咖啡馆里那个冷静专业的形象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颜炎闻言,终于直起腰。
抬手用手臂蹭了一下有点发痒的额角,结果反而蹭上去一道灰。
她喘了口气,环视着这片被他们临时布置好的“摄影棚”。
“常导,别小看人啊。”
“现在这年头,打工的,谁还不是个复合型人才了?”
......
终于把现场布置得差不多了。
几块看颜色就很旧的背景布勉强挂起,遮住了最破败的墙皮。
LED灯被支了起来,摄影设备也准备就绪。
颜炎瘫坐在一个摇摇晃晃的塑料小凳子上。
拧开一瓶矿泉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暂时压下了忙碌带来的燥热。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庄文身上。
他正对着一面边缘剥落的小镜子,神情专注地给自己上妆。
那专业架势和他身上那件贴着卡通蜜獾的T恤,形成了奇妙又和谐的对比。
常营拖着步子走了过来,汗湿的导演马甲敞开着。
他顺着颜炎的视线望过去,最终落在了厂房角落。
那儿摊开着几张厚纸箱,拼成了一张简易的“床”。
颜热就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眼镜歪在一边,嘴巴微张,睡得人事不知。
甚至还发出轻微的鼾声,与其他人的忙碌格格不入。
“看来,你弟弟是不一定指望得上了。”
常营叹了口气,语气里倒是没有太多责备,更多的是在陈述一个无奈的事实。
这体力活和脑力活的双重消耗,显然不是颜热这个宅男能扛住的。
颜炎收回目光,拧紧水瓶盖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不还有我吗?”
她握紧了水瓶,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担当。
仿佛在说“天塌下来我先顶着”。
常营拧开自己那瓶水,猛灌了几口,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我知道你没有拍摄的经验。”
他用手背抹了下嘴,说得非常直接。
“但是现在人手就这么点,要是再让我或者小白也去演。”
“那灯光谁打?场记谁做?录音谁举?这个拍摄进度就彻底没法保证了。”
常营顿了顿,给颜炎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指着正在忙碌的庄文。
“今天庄文会先拍他个人的部分,你就在旁边看着,好好琢磨一下,找找感觉。”
“明天…最晚后天,就开始拍有你们两个配角的部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通知”而非“商量”的意味,形势比人强。
颜炎默默点了点头。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个看似胡闹的《我的王子是蜜獾》剧本,本质就是个动物界的龙傲天逆袭爽剧。
庄文是毫无疑问的男主角——那位拽拽的蜜獾王子。
而她颜炎,自然就是那个悲催的配角反派。
前期负责嚣张跋扈、疯狂打脸蜜獾王子。
后期再被觉醒异能的王子狠狠打脸,成为主角辉煌路上的垫脚石。
想到这里。
颜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