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命运的耳光总是抽得又快又狠,专挑刚鼓起一点点勇气的时候。
“什么?要和我解除劳动合同?”
仅仅几个小时后。
律所那间压抑的人事办公室里。
颜炎瞪大了眼睛,几乎怀疑自己昨晚没睡好出现了幻听。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打起精神。
一路上都在盘算着怎么跟合伙人表决心、接下来要玩命般加班干活。
却在一到律所,连电脑都没来得及打开时。
就被人事经理一脸凝重地叫进了办公室。
然后就被径直告知了这个冰冷的噩耗。
“为什么?我哪一项工作没完成?我哪一次考核不及格?我一直都勤奋工作。”
“去年年底我还被评为律所年度最具潜力律师奖…”
颜炎的情绪激动起来,身体前倾,手掌“啪”地一声拍在光洁的办公桌上。
震得那盆小小的绿植都颤了颤。
对面的人事经理被她突如其来的气势,吓得一哆嗦。
连人带椅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直到椅背哐当一声撞到墙壁,退无可退。
“颜律师,你冷静点…这、这不是我个人的决定,这是全体合伙人的一致决定。”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一致决定?好一个一致决定!”
颜炎气极反笑,眯起了眼睛,身体绷紧。
一副随时准备撸起袖子跟整个合伙人委员会大干一场的架势。
“要是我说不呢?根据劳动合同法…”
“颜律师!”
人事经理急忙打断她,脖子同时往后缩了缩,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扑过来。
“请你冷静!律所里…专长打劳动纠纷诉讼的团队。”
“你是知道的,他们会…他们会很乐意跟你耗到底的。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残忍的“为你着想”的意味.
“你再出去找工作的时候,新东家对你做背景调查…”
“如果知道你和老东家闹到对簿公堂,你…你会很难看的。”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精准无比的利剑。
瞬间刺穿了颜炎的愤怒。
她整个人僵住了。
放在桌面上、刚刚还拍得作响的手。
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最终无力地松开了。
人事说的是事实。
“和前雇主存在劳动纠纷”。
这足以让她在找新的律所、甚至公司法务时,被拒之门外。
“那解约赔偿金…”
颜炎艰难地开口,感觉每一个字都像砂纸在摩擦喉咙。
这是她眼下唯一的浮木,尽管它远远填不上颜热捅出的那个巨额窟窿。
对面的人事经理悄悄松了口气,拿起纸巾擦了擦汗湿的额角。
“颜律师,是这样的…你也知道现在这行情嘛,大环境不好,很多项目都停了。”
他顿了顿,避开颜炎的目光。
“但是律所认可之前几年您的贡献,所以赔偿金还是会足额支付的。”
……
颜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间办公室、又是怎么从那栋大楼里走出来的。
她捧着着装着自己寥寥私人物品的纸箱,站在车水马龙的街边。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照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西装革履的白领步履匆匆打着电话。
外卖小哥骑着电驴灵活地穿梭。
每个人似乎都有明确的方向和奔头。
只有她一个人,像被遗弃了,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失业”两个字在嗡嗡作响。
颜炎浑浑噩噩地迈动脚步,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手里的纸箱愈发沉重。
正在这时。
包里的手机响了。
铃声执着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也刺穿了她麻木的神经。
颜炎机械地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让她呼吸一窒
——罗艾。
颜炎闭上眼睛,恨不得把这个名字从脑海里抠出去。
但是再睁开时,那个名字依旧在屏幕上顽固地闪烁着。
铃声一遍遍响着。
似乎电话那头的人笃定了她无处可逃。
终于。
颜炎一咬牙,像是要赴死般按下了接听键。
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喂,罗经理吗?”
她抢先开口,声音干涩得发紧,努力想维持住最后一丝体面。
“还款的事情,我们一直在想办法,请您再宽限…”
电话那头。
罗艾清冷理智的声音打断了她,没有丝毫寒暄。
“颜律师。”
清冷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我和投资人重新讨论了一下。如果你弟弟能在一个月里,拍出短剧的成片来。”
“还款的条件,就可以再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