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冰隙可能深达数十米,"导游警告道,"一旦掉下去,生存几率几乎为零。"
团队小心翼翼地沿着标记的路线前进。江澈不时停下脚步拍照——段宴林一定会喜欢这里的每一个角度。他想象着如果宴林在,一定会兴奋地到处探索,然后回头对他露出孩子气的笑容。
"小心点!"导游的呼喊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个年轻的游客差点滑倒,幸好被及时拉住。江澈的心跳漏了一拍,突然意识到这里的危险性。
中午时分,他们来到了一个相对平坦的冰原。这里的冰面像镜子一样光滑,倒映着蓝天和远处连绵的雪山。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在冰面上洒下细碎的金光。
"我们在这里休息二十分钟。"导游宣布,"不要走远,特别是不要靠近那些冰隙。"
游客们纷纷找地方坐下,拿出水和食物。江澈却悄悄走向冰原的中央——那里的景色最美,可以俯瞰整个冰川河谷。
就是这里了。他想。宴林一定会选择在这里向他求婚。
他架好三脚架,调整相机参数。取景器里,冰雪世界美得令人窒息。纯净的白色,深邃的蓝色,还有远处黑色的火山岩,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的画面。
"宴林,你看到了吗?"他轻声说着,按下了快门。
咔嚓。咔嚓。咔嚓。
他不停地拍着,想要把每一个角度都记录下来。阳光在冰面上跳跃,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闪耀,这一切都美得不真实。
拍完一组照片后,他掏出手机,想要把最美的几张发给段宴林。这里的信号很弱,他不得不举着手机寻找信号。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冰川深处传来。
起初像是远方的雷鸣,随即变成了撕裂般的巨响。江澈脚下的冰面开始剧烈震动,细碎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脚下蔓延。
"冰崩!快跑!"远处传来导游声嘶力竭的呼喊。
游客们惊慌失措地向安全地带奔跑。江澈也想跑,但他的冰爪突然卡在了一道刚刚裂开的冰缝中。他奋力挣扎,但越是用力,卡得越紧。
更大的碎裂声从头顶传来。他抬头,看见冰川上方的冰塔林正在崩塌,巨大的冰块如同雪崩般倾泻而下。紧接着,远处传来更加恐怖的轰鸣——雪崩被引发了,白色的巨浪从山巅奔腾而下,吞噬着沿途的一切。
求生本能让他拼命拉扯被卡住的腿,冰爪的带子深深勒进肉里,带来尖锐的疼痛。但一切都是徒劳。冰雪的洪流已经近在眼前,空气中弥漫着冰屑和死亡的气息。
在这一刻,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段宴林只有他了。
如果他就这样死去,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记得那个笑起来像太阳一样的男人?谁会记得他们在高中校园里的初遇?谁会记得那个用廉价小灯围成心形的告白之夜?谁会记得他们挤在出租屋里分享一碗泡面的温暖?谁会记得段宴林说起冰岛婚礼时眼里的星光?
那些温暖的回忆,那些刻骨铭心的瞬间,那些只属于他们的秘密玩笑和温柔呢喃,难道都要随着他的消失而被永远埋葬吗?
"不......"他绝望地低语,泪水刚涌出就冻结在脸颊上,"宴林,我们的故事不能就这样结束......"
他想起段宴林曾经说过:"阿澈,如果有一天我先走了,你要替我看遍这个世界,然后把故事讲给我听。"
可是现在,他也要失约了。
然后,白色的巨浪将他吞没。
世界陷入一片冰冷的黑暗。他感觉自己在下坠,不断地下坠,冰雪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的身体。呼吸变得困难,刺骨的寒冷像千万根针扎进皮肤。意识开始模糊,往事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现。
他看见高中时的段宴林,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回头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看见那个在旧操场用廉价小灯告白的夜晚,少年紧张得声音都在发抖;看见他们第一次同居的那个小公寓,段宴林在厨房手忙脚乱地为他做生日餐;看见医院里,段宴林握着他的手说"对不起,要留你一个人了"......
记忆最后定格在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段宴林指着冰岛画册,眼睛亮晶晶地说:"等我们结婚的时候,就去冰岛吧。"
对不起,宴林。江澈在心底无声地说,我还是没能替你看完这个世界。
但是,能死在你最向往的地方,也许就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至少,在这里,我们的灵魂能够相遇。
意识渐渐模糊,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
宴林,我终于来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