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相贴的瞬间,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顾池的手很大,温暖而干燥,带着常年运动留下的薄茧,却异常有力,将沈念初微凉而纤细的手指完全包裹住。
沈念初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他能感觉到顾池掌心的纹路,感觉到他手指收拢的力道,那温度仿佛带着电流,从指尖一路窜升,直击心脏,引起一阵剧烈的、陌生的酥麻。
他试图挣了一下,却被握得更紧。
“跟紧点,别再吓丢了。”顾池头也没回,牵着他,继续往前走,语气听起来很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接下来的路程,沈念初几乎是魂不守舍。鬼屋里还有什么吓人的机关,他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只被顾池紧紧握住的手吸引了。那只手像一个热源,熨帖着他冰凉的手指,也像是在他混乱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他怕鬼吗?当然怕。但此刻,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却比任何妖魔鬼怪都更让他心慌意乱,心跳失序。
顾池牵着他,步履稳健地走在前面,替他挡开可能突然出现的惊吓,偶尔会侧头低声说一句“小心脚下”或者“假的,别怕”。他的背影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高大可靠。
沈念初看着他的背影,感受着手心传来的坚定力道,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裹了他。这种安全感,不同于父母给予的温暖港湾,而是一种带着强烈荷尔蒙气息的、令人心悸的庇护。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亮光。出口到了。
当两人牵着手,一脚踏出鬼屋那厚重的门帘,重新沐浴在夕阳温暖的金色光芒下时,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喧嚣的游乐场声音重新涌入耳朵,带着鲜活的生活气息。
顾池率先松开了手。
掌心骤然失去那温暖的包裹,微凉的空气侵袭而来,让沈念初心里莫名空了一下。他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顾池的体温和触感。
顾池转过身,面向他。夕阳在他身后勾勒出耀眼的金边,让他整个人都逆着光,面容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格外明亮深邃,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沈念初。
沈念初抬头看着他,因为刚从黑暗出来,眼睛还有些不适应光线,微微眯着,脸颊上未完全褪去的红晕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诱人。
顾池看着他这副样子,想起他在鬼屋里吓得扑进自己怀里的柔软,想起他紧紧抓着自己手时的依赖,心底那片柔软的地方被彻底触动。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好看的弧度,带着几分戏谑,更多的却是某种沉甸甸的、呼之欲出的温柔。
他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落在沈念初微微睁大的眼睛上,用那种低沉而磁性的、带着了然笑意的声音,慢悠悠地开口:
“怕鬼啊?”
沈念初的心猛地一跳,脸颊刚降下去的温度又瞬间飙升。
不等他回答,顾池又轻笑了一声,继续说道:
“哥帮你挡着。”
说完,他朝着沈念初,伸出了那只刚刚一直牵着他的手。手掌摊开,朝向天空,仿佛真的能为他挡住一切妖魔鬼怪,也像是在发出一个无声的邀请。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摊开的掌心,纹路清晰,温暖而干燥。
沈念初怔怔地看着那只手,又抬眼看向逆光中顾池那张英俊得令人窒息的脸,和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与笑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周围所有的喧嚣——孩子们的欢笑、游乐设施的轰鸣、远处的音乐——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逆着光向他伸出手的男人,和他胸腔里那一声响过一声、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咚——”
“咚——”
“咚——”
清晰,有力,带着一种陌生的、汹涌的、无法抗拒的悸动。
他确实是心动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所有懵懂的情愫和自欺欺人的伪装,清晰地呈现在他自己面前。
他看着那只手,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将自己的手,轻轻地、却又带着某种决然地,放在了顾池的掌心上。
指尖相触的瞬间,那股熟悉的、带着微电流的暖流再次涌遍全身。
顾池的手立刻收拢,将他的手再次牢牢握住。这一次,握得比在鬼屋里更紧,更坚定。
他拉着沈念初,转身朝着游乐场出口的方向走去,步履从容。
沈念初跟在他身侧,微微落后半步,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顾池在夕阳下拉长的、挺拔的背影,感受着掌心传来的、仿佛能直达心底的温度和力量。
晚霞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云朵像被点燃的棉絮,漂浮在天际。落日熔金,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
沈念初低下头,嘴角无法控制地,缓缓扬起一个巨大而柔软的弧度。
心跳依然很快,但不再是惊慌,而是充满了某种饱胀的、酸涩又甜蜜的幸福感。
怕鬼吗?
好像……没那么怕了。
因为,有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