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栖?”江泛予愣住了。
她看清随后走出来的人时,更是惊讶:“阿岁?”
“我去!”方桃立刻放下碗,迅速戴好围巾口罩。
她既担心被认出来,又做好了随时冲上去帮忙的准备,“这男的是谁?来找事的吗?”
中年男子骂骂咧咧,一副不肯罢休的架势。陈岁桉默不作声地拎起墙边的空酒瓶,猛地砸向墙面。
“砰!”
玻璃应声碎裂。
他握住瓶劲,将锋利的断口对准男子,眼神冷冽。
周围不管付钱还是没付钱的顾客,纷纷撂下碗筷离开是非之地。
系着围裙的程阿婆快步从厨房走出,看着这一副荒诞场景,拍着胸脯,一脸痛心地对男人说:
“你还要我养到你什么时候?我入土的时候要不也带着你!”
“你想从我这个老婆子这里拿走多少钱!?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不要赌!不要赌!这个家全靠你大哥和我这点小生意撑着……”
四周的食客议论纷纷:“这是程阿婆家的小儿子,整天不学好,隔三差五回来偷钱!”
“多亏她家大儿子靠谱,孙子也懂事,放学常来帮忙……九月那会儿闹得更凶,听说半夜赖着不走,说不给钱就不挪步。还是大儿子赶过来闹剧才收场。”
江泛予和方桃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为什么程栖课间总补觉,假期里小科一结束就急着离校。
男人见势不妙,愤愤地踹翻江泛予和方桃两人身旁的空桌椅泄愤,才骂咧咧离开。
幸好两人躲得快,没被溅到汤汁。
“喝,我这暴脾气还真忍不了!”方桃撸起袖子就要追。
“桃子,”江泛予拉住她,“别冲动。”
对于脑子不清醒,不知理智是否还在的人,最好的方法是远离。
确保自身安全,切莫意气用事。
方桃还没迈出两步,左右手臂同时被人拉住。
“方桃你们怎么在这儿?”程栖语气有些生硬。
陈岁桉默默和路人一起扶起桌椅,程阿婆连声道谢。
方桃不吭声,疯狂给江泛予眨眼。
“听说老城南这儿的小吃挺美味,我们就来这边赶午市。”
程栖半信半疑,“是吗?”
“当然!”方桃说。“这还能有假!”
“阿岁,你怎么也在这儿?”江泛予探头看向朝他们走来的陈岁桉。
“来找他复习,”陈岁桉语气自然,“约好今天一起做题。”
刚才凶呼呼的田园犬欢快地围着两个女孩摇尾巴,陈岁桉低声下指令:“阿黄,坐。”
阿黄前爪撑地,听话坐下。
程奶奶见几人相识,忙上前招呼。
江泛予适时打破微妙的氛围:“阿婆,还能再煮两碗馄饨吗?我们还有点没吃饱。”
方桃立刻接话:“对啊阿婆,您做的馄饨太香了!”
两个姑娘默契地假装没看到程栖的不自在,只是一个劲夸馄饨好吃。
程奶奶被逗得笑逐颜开:“好好好,阿婆再给你们煮!一定会让你们吃得饱饱的。”
“太好啦!”两人开心地手拉手跟上奶奶。
待她们走远,陈岁桉轻轻撞了下从刚才起就紧绷着的好友:“行了,不是什么大事。”
程栖见她们丝毫没有嫌弃或疏远的意思,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自那天以后,方桃经常拉着江泛予和陈岁桉来店里。
守在门口的阿黄都认得他们,一见到三人就欢快地摇起尾巴,亲昵地蹭他们的裤脚。
泡泡馄饨店后的小院成了四人常聚的地方,他们常在这里写寒假作业。
有时遇上客流高峰,几人还不忘主动帮忙端馄饨、收桌子。
程栖的父亲后来找过那日闹事的男人,男人在他父亲面前老实地跟个鹌鹑似的,灰溜溜地去他乡打工,没再来闹事。
一个寒假过去,阿黄被他们带来的狗粮喂胖了一圈。
“姐姐们,求你们了,你俩可别再喂了阿黄了。”程栖看向阿黄肉乎乎的肚子,“看它都胖成什么样了。”
“放心,我们喂得自有分寸。”方桃拍拍手站起身,忽然想起什么,低头在书包里翻找起来,“对了,我小姨朋友新开了家鬼屋,送了我几张体验票,我们周末一起去?”
这几年僵尸题材的电影正流行,方桃正是这类影片的忠实粉丝。
不远处,陈岁桉正蹲在一旁逗着阿黄,修长的手指握住狗狗毛茸茸的前爪摇晃。
阿黄被逗得十分惬意,尾巴摇得像欢快的螺旋桨。
听到“鬼屋”二字,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好啊!我还没去过鬼屋呢!”江泛予好奇地凑过来,仔细看着票根上印着的骷髅和血迹图案。
她低头看了半晌,转身朝院子梧桐树的方向扬了扬手中的门票,“阿岁,一起去吗?”
冬日的梧桐只剩遒劲的枝干,最后一片枯叶在枝头颤了颤,悄然旋落,正好擦过少年的肩头。
陈岁桉闻声抬头,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回答没有半分迟疑: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