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的动作再次僵住,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秦深熟练地抽取药液,排空空气。他俯下身,一手极其轻柔地固定住沈清弦纤细的手腕,另一只手精准地将针头推进静脉。
药液缓缓推入。
整个过程,沈清弦毫无反应,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知觉。
注射完毕,秦深利落地处理好针具。他并没有离开,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床边,重新拿起那些监测仪器,目光牢牢锁在屏幕上,像一个最严苛的工程师监控着最精密的设备。
萧策也只能像一尊雕像般,死死站在一旁,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沈清弦的脸,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一分,两分……十分钟……
就在萧策几乎要再次被绝望吞噬时——
床上的人,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吸气声响起。
沈清弦一直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点。那灰败的脸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其缓慢地……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
他的睫毛颤抖了几下,然后,那双紧闭了太久的眼睛,竟然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目光依旧是涣散的,迷蒙的,却不再是死寂的空洞。
萧策猛地捂住了嘴,巨大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冲击让他浑身颤抖,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秦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迅速记录下仪器上的数据变化。但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那双注视着沈清弦缓缓睁开的眼睛时、深处一闪而过的、极其骇人的专注亮光,泄露了他绝非表面那般平静。
沈清弦的目光没有焦点,在空中茫然地游移了片刻,最终,似乎极其缓慢地,落在了床边那个陌生的、散发着冰冷气息的身影上。
他的嘴唇极其微弱地翕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气若游丝的音节。
“……冷……”
秦深几乎是立刻起身,动作流畅而迅速地从一旁拿起一条更厚的绒毯,仔细地、近乎妥帖地替他盖上,甚至细心地将被角掖好。
然后,他重新坐下,目光再次回到仪器屏幕上,声音依旧是平的,却似乎带上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温度?
“嗯。会好的。”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带着千钧重量,砸在寂静的房间里。
萧策看着这一幕,看着沈清弦无意识地向秦深的方向偏了偏头,看着秦深那近乎本能的、精准的回应……狂喜的浪潮尚未退去,一股更深、更刺骨的寒意,却悄然顺着脊椎爬升。
他救了他。
用一种他完全不懂的、冰冷而高效的方式。
但与此同时,一种无比清晰的、令人恐惧的认知,也狠狠地钉入了他的脑海——
从沈清弦睁开眼,茫然地看向秦深、并对他发出第一个微弱音节的那一刻起。
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这片战场,他似乎……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先机。
**天蝎**的掠夺,从来不只是强攻。
而是在你最绝望的时刻,以救世主的姿态降临,精准地扼住命运的咽喉。
然后,无声地,将战利品……纳入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