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冰冷的空气似乎骤然升温,机器低沉的嗡鸣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沈清弦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声音,一声声,撞击着耳膜。萧策那句压低了的、带着玩味的问话,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不,像一块灼热的烙铁,烫得他无所适从。
**月亮巨蟹**的警报尖锐响起,催促他立刻后退,拉开这过于危险的距离。**上升天秤**的社交本能则试图挤出一个得体的、四两拨千斤的微笑,将这场面重新拉回安全的、专业的轨道。
但他失败了。
他的所有反应都像是被冻结了,唯有脸颊和耳根不受控制地持续发烫,暴露在萧策那双毫不掩饰的、探究的目光下。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冷冽古龙水和一丝金属与咖啡气息的味道,这味道充满了侵略性,霸道地侵入了他的安全领域。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我是说……项目上的……刺激。”苍白的辩解,连他自己都不信。
萧策的嘴角似乎又上扬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他没有立刻穷追猛打,而是缓缓直起身子,那种迫人的压力稍稍减退,但目光依旧锁着他,仿佛猎手在欣赏落入陷阱的、美丽的猎物那惊慌失措的模样。
“项目上的刺激,当然有。”他语气恢复了些公事公办,但眼底那簇火苗并未熄灭,“走吧,带你去看看1:50的实体模型,那才是真正的‘刺激’。”
他转身率先朝另一个区域走去,步伐依旧稳健利落,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暧昧只是沈清弦过度疲惫产生的幻觉。
沈清弦暗暗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感到一丝……失落?他被自己这诡异的情绪吓了一跳,赶紧掐灭这点火星,快步跟了上去。
巨大的实体模型占据了整个隔离间。虽然只是缩比,但其结构的复杂性和空间的张力已初具规模。萧策拿起激光笔,光束落在模型内部。
“这里,就是你昨天说的‘挣扎与临界点’的区域。”红色的光点精准地滑过那些错综复杂的结构线,“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是,如果按照情绪最大化的方案,这里的结构稳定性会降到临界值以下。是向安全妥协,还是……”
“不能妥协。”
沈清弦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不是他平时会有的反应。**月亮巨蟹**渴望安全,**上升天秤**追求平衡,通常都会让他倾向于更稳妥的方案。
但这一次,看着那个凝聚了他们一夜心血、几乎承载了他部分情感外化的空间,一种强烈的、不容玷污的保护欲和完美主义占据了上风。那是**太阳双鱼**对自身艺术表达的偏执,或许……还有一丝被萧策激发出的、属于**太阳白羊**的孤勇。
萧策猛地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随即化为更浓的兴味。“哦?”他拖长了语调,“说说理由?沈老师要知道,冒险是有代价的。”
“代价是工程师需要解决的问题。”沈清弦迎着他的目光,心跳依然很快,但话语却清晰起来,“但这个空间的情感不能打折。妥协了,它就死了,和外面那些冰冷的建筑没有任何区别。我们要做的,不就是让它‘活’过来吗?”
他越说越流畅,一种罕见的、近乎战斗的状态出现在他身上:“如果这里稳定不够,能不能不从结构本身削弱,而是换个思路?用更轻、更强的新型材料?或者改变力的传导路径?甚至……把这种‘不稳定’本身,作为情感表达的一部分?让参观者能轻微地、安全地感知到这种‘临界感’?”
萧策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玩味渐渐被一种深沉的专注所取代。他看着沈清弦,仿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看见”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撬开外壳的、敏感温柔的画家,而是一个可以并肩作战、甚至敢于向他“开火”的合作伙伴。
这种发现,比任何暧昧的调情都更让萧策感到兴奋。**月亮水瓶**欣赏一切独特而强大的灵魂。
“把不稳定作为表达的一部分……”萧策重复着,眼神越来越亮,“有意思!非常有意思!风险极高,但是……他妈的太有意思了!”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太阳白羊**的热血被彻底点燃。
他猛地一步上前,不是逼近,而是以一种近乎战友般的姿态,用力拍了一下沈清弦的肩膀(力道之大让沈清弦踉跄了一下):“就这么干!工程师搞不定,我就换一批能搞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