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兰一时没反应过来:“说具体点。”
“在我还没成为罗斯的奴隶之前,有段时间你不是喜欢对着空盒子发呆吗?但我能看出你不是在发呆,你的力量波动变了,并且是往好的方向改变。”
所以,他偷偷学习了。
这段时间也一直在花园悄悄练习,“我试着用这种方式操纵境界,然后发现它和内心中的那个我很合拍。”
维兰再次怔住,因为记得自己只在连加面前这么做过一次,并且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做无用功,始终没能真正运用。
也就是说……连加只看了一遍操作,就学会了如何使用神明之力?
然后没有神血,就以和神血一样坚韧的狂暴自我为基础……?
巨大的惊骇在他心中蔓延,他再次发现,连加是一个越挖掘越令人惊喜的天才。
不对……
维兰忽然出了冷汗,因为这太巧合了,就好像早有人在幕后安排了一切,他们只是在按部就班地一步步引发奇迹。
可世间哪有这么多奇迹。
另一种可能性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他试探着问:“你以前有没有喝过鲜血一样的东西?特点是喝下之后会引起持续多天的剧烈疼痛。”
但连加真没有这种记忆,他讨厌血,患上晕血症后更讨厌了。
而且白神教徒是禁止食用血类食物的,从小到大,他家餐桌就从没这种东西上桌。
喝下神血后带来的痛苦是刻骨铭心的,只要体验过一次就终生不会忘记,所以如果连加没有相关记忆,那就说明他确实没喝过神血。
维兰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还是疑虑重重,但至少连加的寿命没有被加速,这就是好事。
他的生命所剩无几,如果二十五岁前还无法杀死伊莱,那至少还有连加在,到时他会把所有的东西都交给连加,连加也会继承他的意志。
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维兰会尽量避免它的到来。
他还想开口说些什么,连加却忽然笑了起来,眼睛亮亮地望向他,“对了,谢谢你照顾我的花。”
他回来的时候本以为自己的花草早就枯萎了,毕竟维兰不是会照顾它们的人。
可事实上,当他推开铁门时,眼前的花园几乎和他离开前一模一样,整洁而充满生机。
维兰让他别谢自己:“是那些女仆照顾的,要谢就谢她们。”
连加却仍然含笑看他:“但是,是你让她们这么做的,对吗?”
维兰被他莫名有些咄咄逼人的眼神看得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热。
因为,确实是这样的。
他知道连加有多在乎那个花园,所以当发现它们开始发黄枯萎之后,第一时间就去了中殿,高价雇佣了一些善于照顾花草的女仆,请她们定期过来打理。
但他不会承认的,“你好烦人,让开,我要回房间了。”
可就在起身的瞬间,连加却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近。
然后,把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近乎虔诚地低声喃喃:“我回来了。”
维兰想抽回手,“知道了。”
连加却握得很紧,并且由于他的挣扎,下一刻,连加的嘴唇便不经意间轻轻擦过他的掌心,很像是在那只掌心印下一个吻。
尽管隔着一层手套,维兰还是被那对炽热的唇烫到了,心头没来由地慌乱起来。
连加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这一次他抬起头,直直望进维兰的眼睛,又笑着重复了一遍:“我回来了。”
“不用说那么多遍,我耳朵没坏。”维兰甩开他的手,可两人都清楚他根本没用力,因为连加纹丝不动。
连加脸上的笑容因此更加明亮了,他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维兰本来已经走出几步,却又皱着眉折返,推着他往浴室走。
“白痴,你把地毯都打湿了,把头发擦干了再出来。”
今晚就要降温了,他还这样湿着头发,万一生病了怎么办。
但也不知道是被罗斯这个坏东西教坏了还是怎么了,连加居然变得狡猾了。
就在维兰推他进浴室、转身准备离开的那一瞬间,他却突然用手臂环住维兰的腰,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就将人一把拉进怀里,随后“砰”的一声踢上了浴室门。
下一刻,维兰就被抵在门后,连加忍耐许久的手臂终于环住了那清瘦的身体,满足地轻声叹息。
“我好想你,真的特别想……无时无刻都想见到你,这段时间我的梦里全是你,求你了,就让我这么待一会儿……”
其实维兰已经准备好狠狠推开他,因为讨厌和人这么近距离接触。
可听到这近乎乞求的话语后,犹豫了一下,原本抗拒的手臂还是缓缓垂了下去。
尽管不习惯拥抱,但他并不讨厌连加的拥抱。
即使仍有些不适,体温的交融让他想起一些糟糕的记忆,但至少此刻,他还能忍耐。
他别过脸去,语气冷漠:“你只有三分钟时间。”
“谢谢……”连加满足地在他颈间蹭了蹭,熟悉的淡淡香味让他终于有了回来的实感,“你人真的太好了。”
连加现在已经摸清了该怎么接近维兰,每当他这样恳求,维兰总是没办法真的拒绝。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抱在一起,一分钟后,维兰却忽然开了口:“其实最开始,我还以为你会离开。”
“离开?去哪?”
“回你原本的地方,光明骑士团或者乡村教堂这类的地方,总之不是这里,那个愿望可以让你实现很多事。”
“我不会走的!”连加突然打断,他握住维兰单薄的双肩,语气异常坚定,“你是我的搭档,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该在的地方。”
他们对视着,连加仍旧坚定,维兰却有些错愕。
作为亲手将连加变为奴隶的人,他当然知道这对连加的伤害有多大,这是个自由自在的野物,却被套上锁链,强行带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独自生存,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很残忍。
最初他们之间那些无休止的争吵,根源就在于此。
可现在,连加却愿意为了他留下,不再抗拒奴隶的身份……
随着对视,空气中不知不觉弥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
维兰不懂这种氛围,但能感觉到,不太像朋友之间会有的。
就在他感到越来越困惑的时候,一阵突兀的敲门声“咚咚”响起,瞬间打破了眼前的一切。
两人像是突然惊醒般迅速分开。
等维兰打开门时,却看见神殿的仆人正站在外面,恭敬传达着伊莱的命令:“大人,陛下想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