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加的脚步僵了一下,但很快跟上,他表情像是只落水的小狗,“那个……我做错了吗?你讨厌我那么做?”
维兰一怔,立即摇头了。
他并没有不高兴,一点也不,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不顾生死地袒护他,就连他的家人都没这么做过,只会将他当作祭品送出去。
他说不清楚自己的感受,但那绝对不会是讨厌,“我只希望你不要死,也不想看到你的尸体。”
这一年的相处,早在他们心中都留下了不容忽视的痕迹,曾经他将连加视为蝼蚁,能面无表情地看着连加在自己面前重伤濒死。
死亡离他真的太近了,他生命中除了对伊莱的恨,就是不停地杀人、杀人、杀人,再多愁善感的人都会变得麻木,对生命的流逝毫无留恋。
可是,他却无法很好地面对连加的死亡。
那天,看着伊莱将连加击飞时,他的心也跟着飞出去了,直到现在也没有落地。
不想看到连加死,这是真话。
连加呆立片刻,突然瞪大眼睛,眼神震惊得像是亲眼看到世界末日:“你在关心我?”
死寂。
维兰回头,狠狠地瞪他一眼,又狠狠地转了回去,不再说话了。
但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抑制不住嘴角的上扬,连加转头看向路边的树木,一些紫白相间的花蕾已经在枝头微微绽放。
明月高悬,林间草地青翠而透明,晚风中带着浆果的香气。
这是个美好的夏夜。
……
一个月后,他们回到王宫,一如往常,神殿的仆人已经在宫门口等候着了。
维兰脸上毫无波动地跟着他们离开,连加则转身踏上返回小楼的路。
分开的整个过程中,他们没说过话,也没对视一眼,就那么擦肩而过,一个朝前,一个向后,仿佛两个互不相识的路人。
数小时后,维兰走出神殿,任务顺利完成,伊莱没有刁难他,消除他的新伤痕后就让他退下了。
开释来得太突然,近乎是不可思议的,但事实就这么发生了,伊莱似乎对维兰身边多出个人不感兴趣,或者说,不愿去谈。
当维兰不小心提起连加的名字时,尽管转瞬即逝,他仍在神明脸上看到了不耐烦。
维兰并不愚蠢,选择了闭嘴。
独自走下神台,在回小楼前,维兰避开人群绕路去了一趟小木屋。
推开门时,药草的气味依旧,但本该在桌前配药的人却不见踪影,他扑了个空。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维兰突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桌上的日历,果然,今天的日期被红笔圈了出来。
和连加待在外面太久,他居然将这天给忘了……
维兰的心情忽然沉重下来,胸口一阵发闷,转身下楼时差点撞上拉利尔的学生,对方抱着厚厚一摞书,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也许他是要告诉维兰拉利尔去了哪里,但维兰已经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轻声请求:“别告诉他我来过。”
他已经知道拉利尔去哪了,除了墓地,不会是其他地方。
新的任务早就安排好,等维兰走进小楼大厅,连加已经打包好第二次旅行的行李。
看到维兰完好无损地走进小楼,连加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没有人能够回到过去,但谁都可以从现在开始,他会努力派上用场,不会再让维兰遭受可怕的惩罚了。
当夜,他们再次出发,维兰起初还心事重重,但很快就恢复成平时的安静模样,这让连加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半年,他们留在王都的时间屈指可数,几乎都在出任务的路上,有时卡洛斯会安排一个瑟瑟发抖的监视者和他们搭档,更多时候只有他们两人结伴同行。
连加其实比维兰想象中的还要狡猾,他并不完全是由白痴和笨蛋组合而成的,单纯不等于愚蠢,他知道不能在人前和维兰亲近,所以每当走入王都,就会刻意和维兰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这样的距离还表现在很多方面,就算在属于他们的独处小楼也是如此。
在外人看来,他们关系疏远,是主仆,是常结伴的搭档,却谈不上亲密,很少能见到他们说话,除了出任务基本不会同行。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关系不好,他们骗过了大多数人,甚至没过多久,连加就接下监视者的工作。
这是卡洛斯的安排,他还在固执地希望维兰“移情别恋”,又或者说,让伊莱认为维兰“移情别恋”。
不管怎么说,在许多方面,维兰和连加都很感谢他。
这种接近成了两人的秘密。
也只有两人知道,当离开王都后,连加会立即走到维兰身边与他并肩同行,傻笑着和他说话打闹,尽管大部分时候,维兰都是一脸嫌弃地躲开。
连加终于理解拉利尔和维兰的关系了,因为他也正在试图将他们的关系变为这样,而转变的原因很简单:他实在太想见到维兰了。
因此,面对卡洛斯的再次登门,他毫不犹豫地点头了。
“是的,我不想和他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