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高温真的会把人烧坏的,他脸一下子又被吓白了。
撑起头,指着角落的柜子,他虚弱道:“上层有干净的毛巾,你能帮我打湿拿来吗?”
维兰二话不说,立即去了。
不去不行,照这个温度烧下去,明早连加就要变成真傻子了。
有了湿毛巾的降温,两人心中的担忧稍稍降低,然后忽然发现,现在的气氛有点尴尬。
毕竟两个小时前,他们还处于类似吵架的状态。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维兰率先移开了视线,并在内心祈祷连加别问他生气的原因。
那些恶心的往事,他一个字都不想提。
正这么想着时,对面的连加却突然面带愧疚地开口了:“对不起,我又惹你生气了。”
这是意料之外的对话。
维兰怔了一下,“你为什么要道歉?我们是两个不同的人,有分歧很正常。”
但连加不这么认为,“我知道我伤害了你。”
他见过很多次维兰生气,已经能熟练分出哪些是真生气或者单纯被冒犯了。
所以一眼就能看出,在他落水之后,维兰眼中的怒火带着深刻的仇恨,“你不喜欢我提起这个的话,那我以后就不提了,我不想你不开心。”
他的声音真诚而柔软,又说得那么真切,毫无保留地展现着善意,维兰一时语塞。
从小到大,他遇到的人大多冷硬或算计,唯独连加的目光始终温暖,甚至会让心虚的人不敢直视。
从前维兰很厌恶这种天真,觉得这是一种鲁莽的找死行为,可是现在,他忽然有些动摇了。
但他不会承认的。
板着脸转过身坐着,他低声道:“白痴,还有力气说这么多话。”
连加看着他的后背,抿唇笑了,“其实有时候我并不后悔认识你,你是我遇到过最棒的老师,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即使过程很痛苦,可现在的他能理解了,清醒地活着总比一辈子做个被蒙在鼓里的白痴好,正因为见识了世间险恶,他才想变强,好去改变那黑暗的现状。
没想到连加会突然说出这种真情实感的感谢,维兰一时间又有点怀疑该不会真烧傻了吧?
想了想,他拒绝了这种温情氛围,终于说了那个预言的始末,“你不必感谢,事实上我们的相遇也是命中注定的。”
他回过头,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一位先知曾经告诉我,我和真命运之子之间有一条看不见摸不着的丝线牵连,而这也意味着我们注定要找到彼此,所以我帮你也只是在帮我自己。”
他将自己描述成一个自私的利己者,也本以为这能打破当前的粉红泡泡氛围。这不适合他们。
可当他拿着新毛巾回来时,却发现连加正笑着看他,“命中注定?这听起来像是在调情。”
调情……?
维兰把新的湿毛巾砸在他额头上,“闭嘴!别乱用形容词!”
只有脑子坏掉的人才会和白痴调情,他不属于这个范畴,他们也绝不会调情。
连加只是笑,也看穿了背后的口是心非。
他现在明白拉利尔为什么会和维兰成为朋友了。
但还有些不懂,想知道为什么维兰总是坚持让别人看到他最糟糕的一面?又那么封闭,将所有好意都拒之门外。
他相信他会得到答案的,又或者是自己去找到,他不介意方法的。
累了一天,躺了没多久,连加就感到困意来袭。
等维兰第四次换毛巾的时候,再次回来,他已经缩在毯子里睡了过去。
雨一直没停,维兰来到洞口,夜里的猎场一片漆黑,万籁俱寂,除了雨声就再也听不见其他的了。
黑甲淋了雨,又冷又硬,穿在身上并不好受,等连加睡着后,他也去另一边脱了下来,只穿着单薄的里衣活动。
他回到连加身边,却没有休息的意思,只是静静地守在床前。
连加几乎没生过病,体质一直好得惊人,但病来如山倒,很快,他又烧了起来。
维兰看着他蜷缩在薄毯子上发抖,便默默去柜子取出备用毯子盖在他身上,正要离开时,一只滚烫的手突然抓住他的手臂。
没给他反抗机会,眼前就一阵天旋地转,等视线固定时,他已经被连加搂在怀中了。
炽热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高温毫无预兆地立即传来,烫得人心慌意乱。
“放手白痴!”维兰挣扎着要起身,他想推开连加,却在听到连加梦呓般的呢喃时骤然停住了。
“冷……好冷……”
维兰的目光向下落,借着微弱的烛光,他看清了连加苍白的脸色和紧蹙的眉头。
这样的现状本该让他暴怒,他应该因为这种弱点而诅咒自己,用最恶毒的语言抨击并否认此刻的动摇。
但他没有。
他一直以来的臭脾气似乎已经睡着了,他对这个发现感到无奈。
轻叹一声,维兰收回了手,默许了连加用手臂环住他的腰。
如果有人必须为这一切买单,那这个人绝对不该是连加。
他们就这样相拥而眠,体温交融。
洞外,夜色深沉,离黎明还有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