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仍是弱者,因为始终无法战胜伊莱,每次的落败之后,就必须张开双腿接受惩罚。
还好,不管是屈辱还是痛苦,只要足够麻木和努力习惯,就不会像最初那样难以接受了。
连加听了却觉得不太认同,和他相比,维兰明明很自由,能随意出入,还享受着高级骑士的优渥待遇,这比世上很多人都要幸福太多了。
“那是你的工作吧,每个人都得工作,再说你的地位可比别人高多了。”
“你确定?一个奴隶?”
“你?”
连加有点蒙,因为维兰自称是奴隶了,当然,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听到维兰的名字和奴隶搭配出现,黑骑士团的人贬低嘲讽维兰的时候就会这么叫他。
但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一种恶意而非现实,毕竟谁都知道,维兰是帝王最看中的骑士,“你是在自嘲吗?”
“你什么都不懂。”
瞥了一眼连加茫然的脸,维兰就猜到了这个白痴的想法,他抿了抿唇,“我和你其实没什么不同。”
甚至更差、处境更坏。
谈话就这么断掉了,维兰是不想再继续话题,连加则是大脑宕机,等终于回神后他感到了一阵恶寒。
自从被俘虏以来,他已经在这个国家做了快半年奴隶,比谁都清楚这个国家主要的奴隶来源是什么——战争。
那是否说明……维兰和他一样,也是战争俘虏?
然而无论他接下来怎么询问,维兰都不再开口,只是静静坐在火堆旁盯着木柴燃烧。
也不再接受他的投喂,就好像他不存在一样。
维兰确实在努力无视连加的存在,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低估了连加的好奇心。
这个话痨嘴巴就没停过,不停追问着他一些杂七杂八的事,被无视了也不在意,还更加再接再厉。
他被问得烦了,终于转头看向那张蠢脸,“说重点!我不会一一回答那些无意义的问题。”
重点?
连加陷入思考,然后想起了前不久在浴室撞见的那血腥一幕,迟疑了几秒,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他对你并不好,你为什么不逃走呢?”
维兰反问道:“我对你也不好,可你逃了吗?”
“我?我是特殊情况啊,如果能打得过你,我早就走了。”
“所以我说了,我们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也打不过伊莱,“能做的话我早就做了,从十年前开始他就让我到处树敌,一旦我脱离了他的掌控,跟我有仇的人会立马一拥而上。”
兽人贝瑟尔就是这样的存在。
维兰敢打赌,到时贝瑟尔绝对会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一个,而且不会让他死得太容易。
毕竟他在八年前杀了这头野兽的全家,原本想斩草除根也除掉贝瑟尔时,伊莱却叫停了他。
那时的维兰不懂,为什么伊莱总会在战后留下像贝瑟尔这样的残星余火。
直到某天突然意识到黑骑士团内已经有着不少这样的残星加入,在暗处对他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在他虚弱时将他抓住撕碎,才明白原来这是一种无形的锁链。
为了自保,他不得不继续被伊莱支配,“我的手脚都被丝线绑住了,我的一生都在被他掌控,甚至不能拒绝他为我取的可笑名字。”
当他还是一个国家的王子时,他有自己的本名,一个符合王国继承者的荣耀名字。
他并不喜欢维兰这个名字,这是伊莱作为侵略者为一个战利品取的羞辱称呼,是恶神剥削他的证明。
连加惊讶地跳了起来,“等等!你是说‘维兰’不是你原本的名字?你改过名?!”
“我教你的礼仪去哪了?给我坐回去!”维兰斥责他,可这是明显的转移话题。
他确实不想谈及这件事。
五岁那年他就失去了自己的本名,也失去了姓,伊莱有着奇怪的某种洁癖,拒绝让任何人在自己的私人物品上留下印记,即使这是维兰出生前就拥有的东西。
维兰的真名一直是宫廷的禁忌,当这些旧的东西被强迫扔掉后,它们就只能留在垃圾桶,如果某人提起,那他会直接去地狱报到,就算维兰本人也一样。
“收起你的好奇心,这件事是绝对的禁忌,伊莱不喜欢别人提起我的旧名,如果你不想死得很惨,就把今晚的对话藏进肚子里。”
“好吧,我记住……你别用这种怀疑眼神盯着我啊,我保证不会把今晚的事告诉第二个人。”
说到这里,连加忽然尴尬地抓了抓头发,“其实我挺意外的,你居然会给我说这么多私事。”
这是不是意味着维兰在信任他?
“别自作多情,这只是合作时需要坦诚的一些基础信息而已。”
维兰冰冷的语气无情打消了连加的想法,“就像我说的,你的存在很重要,因为你才是那个预言中的真正救世主。”
“等等?!什么预言?”连加再次惊讶起身,一脸茫然,“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是个救世主!”
维兰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在心中咒骂自己的嘴快。
不过,现在的连加和从前不太一样了,他沉思片刻,觉得也是时候说明了。
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不耐烦,他不得不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把大贤者的预言告诉了眼前的白痴。
当然,最后也没忘了补上一句:“不过,这一切都得等你变强之后再说。”
连加终于明白他被选择的原因了,他有些不开心,因为维兰又在嘲讽自己弱,这个人总是这样爱嘲讽。
不过这次好一点了,至少没有那种失望的眼神,“有些时候你真的很刻薄。”
维兰毫不在乎这样的评价,“这对我来说是一种赞美,所以现在你完事了吗?我们该走了。”
那些鹿肉已经吃完了,连加一个人就完成了这项壮举,在食量方面,他一直很了不起。
连加犹豫了一下,“等我五分钟,你对我说了你的秘密,我也把我的秘密告诉你吧,追求公平。”
“等不了,收回你的幼稚,”维兰回,“那没有意义,我也没有兴趣。”
他的拒绝晚了一步,连加已经自顾自从颈间扯出一条项链。
“之前我说我在找人,那并不是假话,这吊坠中放着我的宝物,它的主人是我很重要的人,我一直在找他。”
说话的时候,连加的眼神也变得柔软起来,看来如果这条项链承载着一些记忆,那一定是美好的记忆。
“哦,那祝你早日成功。”维兰冷漠转过头去,没兴趣去看吊坠中放着什么东西。
他对别人的私事不感兴趣,也不想参与他人的生活,扑灭篝火就准备离开,“说完了就走吧。”
他身后,连加悻悻然收回了准备打开吊坠的手指,不过已经习惯了。
至少维兰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嘲笑他打算靠着一枚袖扣就去寻找一个王子。
以前他跟别人提起这件事时,他们都会嘲笑他异想天开,说尊贵的王子怎么会和农民的儿子交朋友,他怕不是脑袋摔坏了。
被嘲笑的次数多了,他也不再提起这件事。
话又说回来,他不懂维兰着急离开的点是什么,“都这么晚了,其实我们可以等到天亮再走,那样更安全。”
“我还以为你在找到一个‘好地方’之前就先考虑了路程问题。”
维兰又开始了他的讽刺,但好像是错觉,连加看到有无奈在那张脸上一闪而过,“闭上嘴出发吧,没有伊莱的允许,我不能在外过夜。”
之前从拉利尔嘴里和不时听到的一些风言风语,连加知道维兰是被那个暴君养大的,从小就当作杀手培养,为暴君解决看不爽的人。
而经过今晚的谈话他才发现,这样的生活其实维兰并不想要。
尤其是在听到这样的规矩后,他才惊讶于暴君对维兰的掌控欲,然后突然发现,维兰有点可怜。
诚然,他是个混球,但还是有点可怜。
“好吧。”他率先站起身,伸出手想去拉维兰一把,可维兰却一巴掌把他的手拍开了,选择自己站了起来。
嗯,很维兰的做法。
连加笑了一下,自己都没发现,他已经开始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