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旭随贺寒抵达贺氏集团总部时，午后的日光正烈。

整栋大厦以深灰色玻璃幕墙为主体线条冷峻凌厉，在寸土寸金的CBD核心区巍然矗立，反射着耀眼的金色光芒，奢华而极具压迫感。

林旭驻足仰头望着这栋庞然建筑，不明白贺寒为什么不接手新宇集团反而要重新成立一个贺氏集团，明明新宇集团的前身就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Sam集团啊？

走在前方的贺寒仿佛察觉他的思绪，像是知道他心中疑惑般，平静的声音响起：“贺氏集团，是我父母在世时成立的。”

林旭神情微顿，侧耳倾听。

“后来他们出了意外，贺氏集团也随着他们的离去摇摇欲坠，就在贺氏集团命悬一线时是江如海出资收购了它，自此贺氏集团这个名字也就消失了。”

贺寒用一种很平淡的口吻诉说这一切，就好像是在讲一件很平常的事，可林旭却不然，心里的不平静远远胜过表面的镇定。

贺寒以前，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他父母的事情！这还是他第一次从贺寒嘴里听到有关他的以往。

三岁的贺寒还这么小，就要被迫接受失去双亲的事实，家中遭遇重大变故，父母半生的心血被收购走，亲戚对他不问不管，在福利院待了三年，之后又寄人篱下......那时候的贺寒，该有多无助？

“贺总”

一道清亮的女声打断了林旭的思绪，他一抬头，便看见一位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子恭敬地问候，女子目光在触及林旭时极快地掠过一丝惊艳，随即又专业地垂下眼帘。

不仅是她，大厅里往来的人员，几乎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贺总身边这个过分漂亮的青年——虽然漂亮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眼，但又无人敢过多注目。

有着良好专业工作素养的前台小姐姐自然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尤其对方还是贺总亲自领过来的。

贺寒略一颔首，领着林旭走向专属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前台小姐姐已迅速在内部小群发出了消息，群里立刻就炸了。不到三分钟，几乎半个公司的人都知道贺总亲自带了个很漂亮的男人来公司，而且还有大厅的工作人员亲眼看到贺总对那个男人说话动特别温柔，温柔得简直和平常的贺总判若两人。

电梯平稳上升，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贺寒瞥见林旭仍低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显得心事重重。

“在想什么呢？”他问。

林旭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其实林旭不说贺寒也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目光落在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上，静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我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双亲，后来又寄人篱下生活，所以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是比失去最重要的人......更难以承受。”

林旭心头猛地一颤，像被无形的手攥紧。

贺寒侧过脸，看向他，深邃的眼眸里沉淀着化不开的痛楚，“可能我是什么不幸的人吧，又或许我生来就不配拥有长久的东西，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最后都离开了。”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没有太多波澜，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裹着绒布的钝刀，缓慢地切割着林旭的心脏，每一下都在无声地提醒林旭，他曾经对贺寒造成的痛苦和伤害。

“叮——”

23层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

林旭恍然回神，跟着贺寒走出去。

“贺先生......你会恨吗？”犹豫再三，林旭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什么？”

贺寒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沉默在走廊里蔓延，久到林旭又后悔自己的唐突。

“如果一定要恨的话，我只会恨我自己。”贺寒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

“为什么？”林旭脱口而出，“明明不是你的错......”

贺寒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是我做得不够好，没能留住最重要的人。”

“不是这样的。”林旭急切地否认，直到对上贺寒探究的目光，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仓惶移开视线，稳了稳呼吸，低声道：“贺总你人那么好......怎么会有人真的舍得离开？”

“是吗？”贺寒苦涩地扯了下嘴角，“如果我真的够好，又怎么会连身边最爱的人都留不住？”

这句话实在模糊，似乎可以指当初自己的离开，也可以是说他的父母。

林旭喉头哽住，他想安慰对方，却又发现不管是从哪一方面他都说不出一个字。

他能说什么呢？

是以身份来安慰他父母的事？还是告诉贺寒，当初自己的离开是一场骗他的假象，而他从一开始只被自己当做一个任务来完成？

贺寒看着林旭沉默的脸色，眸色暗了暗。

过了许久，林旭只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几乎不可闻：“也许......离开的人，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你说什么？”贺寒的声音突兀响起。

林旭脸上闪过片刻慌乱，“我是说，如果爱你的人还在，他们听到贺总你这样怀疑自己也会伤心的吧。”

贺寒深深看了他一眼，眸色复杂难辨。

“是吗？”

“肯定是的。”林旭十分肯定道。

贺寒对此不置与否。

这时，一位身着职业套装的干练女性快步走来，恭敬道：“贺总，股东大会已经准备好了。”

贺寒点了点头，又对林旭道：“这位是李秘书，一会儿她会带你去熟悉环境和岗位，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他。”他顿了顿，“也可以直接和我说。”

贺寒话刚说完，李秘书就对着林旭露出了礼貌友好的微笑：“林先生，请跟我来吧。”

-

傍晚，林旭坐在办公室靠窗位置，看天边云卷云舒。

从下午四点一直到六点，办公室人都走光了贺寒还在会议室里没出来。

林旭正想着这个会还要开多久，没想到一回头就看见贺寒朝着他走来。

“怎么还没回家？”贺寒看了眼他的工位：“习惯吗？”

林旭连点头：“习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