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时回京不久便从秘书哪儿听说贺寒这段时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仅阴晴不定甚至还开始暗中派人寻访那些玄乎其玄的鬼神之说。

——明明林旭离世的那一个月，贺寒虽沉浸在失去爱人的痛苦里，但至少人是清醒的，可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行为竟变得越来越不正常。

刘时觉得这些不理智的行为放在贺总身上实在不可思议，那个在商场杀伐果决、情绪从不外露的男人怎么会陷入这种虚无缥缈的追寻？犹豫再三他还是发了条私信，希望和贺寒见上一面。

见面的地方是一家欧式风格的咖啡馆，昏黄壁灯、深棕皮椅，每张桌子之间都有绿植巧妙隔开，隐私性极好。

刘时看了眼端上来的咖啡，终于开口：“贺总，周氏已经没了，新宇集团...您真的不考虑接手吗？”

贺寒轻轻抿了一口黑咖啡，苦意在他舌尖漫开，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不了，你这个刘总当得很好，没必要让我回去。”

“可是新宇集团是您一手创建的，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新宇......”

贺寒抬眼，眸光沉静，打断了他：“新宇能活下来，是因为当年有你在。如果只有我的话新宇集团根本存活不了。”

刘时愣住，不明白贺总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新宇集团是因为他在才能活下去？

“你有这个能力管理好新宇集团，再者，”贺寒语气淡淡而肯定：“现在新宇集团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更合适。”

刘时沉默许久，最终没再坚持。他了解贺寒脾性，这话不是推脱，而是决定。至于贺寒为什么这么相自己他也只当是鼓励他，没往深处想。

其实想来也合理，贺寒自己创立了新公司——贺氏集团如今足够庞大也强大，没必要同时执掌两家公司。

刘时喝了一口咖啡，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贺总，我跟了你五年，从Sam集团一直到现在，你都是我最敬重的人，你不愿意回新宇，我不勉强，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直视贺寒的眼睛：“我有一些心里话想借这次机会好好和您谈一谈。”

贺寒目光不变，脸上没什么波澜，仿佛早已料到。

“我听说，你最近在重金寻访玄学高人，甚至调查灵异之事？”刘时语气尽量平稳，却仍透出不解与担忧。

贺寒没否认，“嗯”了一声。

刘时忍不住倾身向前：“可那些根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贺总，林少爷已经走了两年，你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贺寒略抬起眼皮看了刘时一眼，刘时也知道这种话对贺寒来说太过于残忍，可林旭已经走了这么久他实在不想看到贺寒陷入走火入魔的地步。

哪怕会得罪贺寒他也要继续说下去。

“如果林少爷在天有灵，他也不希望看到您这样折磨自己......”刘时还想继续劝，贺寒却轻声打断他的话，“你不用劝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声音不高，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种可怕的清醒，完全不像失去理智的样子。

刘时张了张口，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

贺寒已站起身，准备离开。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刘时脑中猛然闪过一个名字。

“贺总——”刘时急急喊住他。

贺寒脚步一顿，微微侧首：“还有什么事？”

刘时站起身来：“前些日子我在平城出差，在当地遇见了一个男孩，名字叫林旭——”

“森林的林，旭日的旭。”

话音刚落下，刘时看见贺寒的背影几乎不可察地绷紧，几乎在同一刹那，贺寒猛地转身，那张向来镇静的脸骤然退去所有颜色，连嘴唇都在细微发颤。

贺寒极力控制住发颤的手，仿佛用尽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平城哪里？”

“美狮酒吧。”

贺寒脑中“轰”地一声，几乎同一时间脑中立刻浮现那个他在平城救过的少年，那个被他顺手救下，又被闻召年随口提起的酒吧侍应生，那个几次三番来找他却又被自己恶言警告的少年......

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闷痛与炽热的希望疯狂交织。他没再多说一个字，大步朝外离开。

刘时望着贺寒匆忙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那个叫林旭的少年，长相虽与逝去之人毫无相似，但那双眼睛以及...说话的神态都与那个人有几分相似。

至少能暂时分散贺总的注意力吧，刘时想。

更何况那少年相貌不凡，心思又单纯，说不定真的能让贺总忘了以前的林旭。

-

平城。

“旭哥，昨晚...真是抱歉啊。”汪小波还在为昨天没能借给林旭钱而感到抱歉。

昨晚，他瞅准了时机正要出去时却被南哥从背后叫住，南哥看了眼外面，又看了眼王小波，只留下一句“做好你的工作”就自己出去了。

汪小波现在想起来都后悔，他出去的时候应该再谨慎一点的，这样就不会被逮到了。

“小波，别说这种话。”正低头擦拭酒杯的林旭听到这句话立刻停了手中动作，抬眼看着自责的少年：“你能答应借钱我已经很感激了，至于后面的根本不关你的事。”

闻言汪小波望向林旭，看着那张精致漂亮到无可挑剔的脸盯着自己看，汪小波忽然觉得脸有点红，他不好意思的侧过脸，挠了挠头：“可惜最后还是没能帮到你。”

林旭感叹可能这就是对他的惩罚吧——谁让他当初这么决绝离开贺寒，现在要想重新回到他身边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一想到贺寒，抬眼的瞬间竟好像看到了对方，林旭敛了敛心神，暗叹他居然想贺寒都想出幻觉了。

他不再看大厅门口，转而对身边的汪小波道：“没事的，这件事就不提了，好好工作吧。”

“嗯。”汪小波重重点头。

林旭回过头来，看见贺寒的幻影还在走近，心跳忽然就不受控制加速，不可置信地呼喊3008：“3008，我好像出现幻觉了，居然在这里看到贺寒？！”

3008也激动道：“宿主，不是幻觉！就是贺寒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