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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回:辽制冰刃隐宋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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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叔彻眸光锐利如鹰隼锁定猎物!

赵正清面色瞬间寒如冰霜,他不再审视刀身,而是猛地转向崔叔彻,语气森然:“崔少卿!三年前幽州军械库盗案,由前大理寺少卿程文焕经办,经枢密院复核定谳!若此刃确系当年失窃之物……”他语速放缓,一字一顿,每个字都似冰珠砸地:“则非但窃案未破,更有蠹虫窃钢资敌,反戕我戍边将士——此乃滔天之罪!”

此案一旦坐实,必将掀起席卷朝野的惊涛骇浪。崔叔彻此刻已不仅是震怒,更是面对巨大阴谋终于揭开一角的决绝。他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赵御史。”他凝视着赵正清,“此案千系重大,恐将动摇山河腹心之患。崔某即刻行文调取架阁库档案,密查到底。在水落石出之前,望我等共守机密,以防幕后之人断尾毁证。”

赵正清神色一凛,肃然应道:“御史台自当全力配合。崔少卿若需协查,但凭吩咐。”

崔叔彻拱手沉声道:“此案千头万绪,崔某需立即调阅幽州旧案全卷。后续勘验若遇疑难,少不得要劳烦御史台相助。”

“此乃份内之责。”赵正清正色回礼,“案情若有进展,还望崔少卿及时行文知会。本官这便回台禀报中丞。”他环视一周,执礼告辞,转身离去时衣袂带风。

崔叔彻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牌上的狴犴纹路,尘封卷宗中的疑点如走马灯般在脑中飞转——突然他转身面向大理寺录事许砚卿,语速急如星火:

“许录事,持我符信速往架阁库:调幽州都作院西坊《物勒工名簿》及《作院人役簿》謄本;以及三年前幽州军械库盗案全卷副本!”

“得令!”许砚卿叉手领命,接过符信如离弦之箭掠出厅门,身影倏忽消失在长廊尽头。

待许砚卿离去,赃罚库内重归一片死寂。崔叔彻目光再次落向那柄形制诡异的长刀,对孙劼道:“孙虞侯,趁此间隙,你再细验此刃每一寸肌理,勿要遗漏任何蛛丝马迹。”

孙劼肃然领命,再次俯身于熟铜砧台前。

赃罚库内空气凝重如铁,只余火把燃烧的噼啪微响与三人压抑的呼吸声。崔叔彻面色铁青,眼中如有雷霆翻涌。窗外,晨光透过高窗的木质窗格,在青石地上投下道道斜长光影。远处传来寺内差役洒扫庭除的竹帚刮地声,更衬得库内寂静得骇人。

约莫一刻钟后,库外廊道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许砚卿气喘吁吁地奔入赃罚库,怀中不仅捧着那册纸页泛黄的簿籍,更紧紧夹着一厚摞卷宗。

“少卿,《物勒工名簿》与《作院人役簿》俱已取到。三年前盗案卷宗亦在此。”他声音压抑着几分激动,“架阁库的老秦面露难色,隐晦提及庚字库所有簿册三年前似被枢密院移牒提簿。前任程少卿似有预判,早令他私下謄录了所有相关副本。”

崔叔彻展开那卷《物勒工名簿》,指尖疾掠过泛黄纸页,最终凝在一个名字之上:魏七,幽州都作院西坊庚字库匠户,专司砍马刀锻打……景隆三年正月初三伤残告退……

紧接着,他信手取过《作院人役簿》,指尖疾速掠过纸页,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另一条记录:“周大年,幽州都作院西坊庚字库匠户,专司砍马刀锻打……景隆三年正月初十,因家事告归……”

他目光陡然锐利如刀锋,将两份记录铺陈案上比对:“魏七正月初三告退,周大年正月初十告归……两人借口相异,消失时日却如此接近!”

旋即,他又从那厚摞卷宗中精准地抽出《证人询刺札》,快速翻阅,目光最终定格于一则记录:“问许三:最后一次见魏七是何时?供称:‘似是景隆三年正月初三,其后便再未见。’”

孙劼倒吸一口凉气,踉跄后退半步,险些碰倒身后榆木架子:“两人一前一后,借口不同却同时消失?此中必有隐情!”

孙劼话音刚落,崔叔彻即刻对许砚卿沉声道:“将幽州军械库盗案在大理寺内存档悉数调出,所有查勘必须密不透风,万不可令当年经手此案的相关衙署察觉。”

崔叔彻目光如刃,扫过孙劼与许砚卿:“此事千系重大,幽州旧案恐藏隐情。魏七此人,必须寻到。无论生死,务要查个水落石出。许录事——”

“许录事”三字甫一出口,许砚卿已心领神会,立即叉手请示:“若如此,属下便即刻安排人手,分头查访。一队往幽州查访魏七旧日邻里;一队往真定府暗访周大年下落;另一队在汴京各城门核查当年往来案牍记录。请少卿示下。”

崔叔彻微一颔首:“甚妥。切记暗中查访,勿打草惊蛇。此事牵涉甚广,若真如所料,恐有朝中大员插手。”他转身凝视那柄砍马刀,“此刀,便是揭开所有谜团之关键。”

崔叔彻声沉如水:“此事愈发蹊跷。辽国砍马刀中暗藏大宋工艺,刀身又现匠人铭文,恐有更大阴谋。”

他略作沉吟,肃然吩咐:“许录事,你立即彻查近三年所有与幽州军械库往来文书,尤须留意枢密院钧令。孙虞侯,今日之事,万不可外泄。”

二人叉手领命,躬身退出,赃罚库内重归死寂。崔叔彻独自伫立镂花窗前,望着窗外渐次熙攘的汴京街市,心潮暗涌。这柄诡异的辽制砍马刀,恰似一枚投入古井的巨石,其荡开的涟漪必将牵动沉寂多年的幽州旧案,引动朝野深处暗流汹涌。

晨光透过高窗,在他绯色公服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远处汴河漕船的号子声隐隐传来,与室内炭火细碎的爆响交织成奇特的韵律。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银鱼袋,目光渐沉——三年前那桩悬而未决的军械盗案、接连消失的工匠、此刻横陈眼前的异国凶刃,种种线索如蛛网般在脑中交织。

真正的较量,此刻才于无声中布定棋局。魏七之名,恰似一枚掷上秤盘的生死子,不仅撬开匠户失踪的尘封旧匣,更瞬间搅动了深埋于朝堂之上的静默棋局。腥风血雨,已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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