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季骁喉头一甜,腥血翻涌。玄龙铠内衬忽透一线幽蓝冷光,刺骨寒意如针砭,狠狠扎入心脉。
他借这阴寒剧痛的刺激,聚起残存气血,纵身再起,如受创云鹞,扑向敌酋!
铁槊裂空,在风洞呜咽中卷起尖利啸音!
“噗嗤——!”
槊锋如毒龙吐息,趁耶律骨咄惊愕仰头之隙,精准自青铜狼面鼻梁裂隙贯入!三棱槊尖穿透软骨,直捣心窝!
辽酋双瞳骤缩,咽喉“咯咯”作响却喊不出半字。铁槊透背而出的刹那,“嘣”的一声脆响,护心镜牛皮束带尽数崩断!
一枚染血碎纸自甲胄裂隙迸飞而出,打着旋儿飘坠于地。纸中央,一个浓墨书就的 “丙”字,在污血中灼目惊心——赫然是朝廷特发盐引的一角!
崔季骁强忍毒火焚身之痛,探手便欲抓取残片。
“喀!”
脚踝剧痛猝然袭来!一具马贼尸骸下竟猛地刺出一柄弯刀,狠狠斫中他右膝外侧甲叶!虽未破甲,然巨力震得他重心顿失,踉跄栽倒!
直至血战稍歇,贺兰骓方得空踉跄扑至岩缝边。染血五指死死攥紧相伴十年的眉尖刀柄,猛力一拔!刀身与岩壁摩擦出刺耳铮鸣,带落碎石纷纷。
他左腿早已洞穿,全仗金创药中混入的乌头粉末强压剧痛,硬吊住一丝清明。毒膏灼得伤口如烙铁烫过,反令他神智暂得清醒。他倚刀嘶吼,伤口脓血汩汩涌出:
“虞候上马!”
不远处,那匹忠诚护主的乌云踏雪龙驹闻声长嘶,扬蹄奔来!
“嗤!嗤!嗤——!”
三支粗如儿臂的契丹短矛,如毒蛇般撕裂空气,狠狠贯入骏马侧腹!乌云踏雪发出雷鸣般的惨嘶,轰然倾覆!
崔季骁借这庞然大物倒下之势,于毒火攻心间爆发出最后潜能,再次腾跃半空!
“身后是断魂崖——!”
贺兰骓绝望的嘶吼混着血沫喷出,声裂金石!崔季骁半空急转回望——只见数支形状特异的火把猎猎燃烧,焰心竟升腾起妖异靛青杂糅紫檀之色!诡谲光焰映照下,断魂崖边大片血泊正翻涌着不祥的紫色幽芒。
生死须臾,崔季骁奋力扯下赤底“崔”字帅旗,裹挟劲风掷向贺兰骓!锦旗浸透腥血毒涎,遇风即燃,瞬间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火龙!
贺兰骓狂笑震彻峡谷,刀尖一挑,将那残旗如火凤般扫向敌阵核心:“狗彘们!今日请尔等品鉴这‘烧尾火’的滋味!”
“大宋儿郎——誓死不退——!!”
坠崖瞬间,崔季骁反手挥槊,五名追兵惨叫着滚落深渊。眼底余光最后瞥见的,是耶律骨咄那具焦黑扭曲的尸骸。
毒烟刺目,浓黑如墨,瞬间吞噬他全部视野。
崖顶之上,贺兰骓目眦尽裂,眼睁睁看着那玄甲身影被断魂崖下的滚滚黑雾吞噬。
他喉中挤出泣血般的军令:“儿郎们!祭霹雳火球!送这些魑魅魍魉下——地——狱!”
残存的五十余名捧日军士卒,齐齐投出以猛火油柜残件粗改的火器!
粗糙火器遇焰即爆,狭长的鬼哭峡仿佛一条被点燃的地肺,岩壁在轰然巨响中连锁崩塌!
炽烈火浪受万仞绝壁挤压,化作滔天赤潮倒卷而回,吞噬一切。硫磺松脂的焦臭混杂着血肉蒸腾的甜腥,直冲霄汉。
烈焰怒涛中,耶律骨咄那具屹立不倒的焦黑残骸,如同冥府祭坛上的供物,被最后的火舌猛然吞没。
极速坠落中,崔季骁的意识渐渐模糊。
视野一角,只剩扭曲跃动的青紫色光斑。
耳畔是山崩地裂的轰鸣、火球爆炸的余音与寒鸦毒催逼出的无边魔音,交织撕扯,再也分不清真实与虚幻。
无边的黑暗,彻底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