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怎么说话呢!”杨红梅嗔道。
陆驰野委屈地瘪嘴,不满地望向自家女王大人,“我又没说错……”
陆修义笑着对姜时愿解释道:“别听这小子的,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月饼啊,切开分着吃,是有说头的,叫‘分享甜蜜,团圆不离分’。”
杨红梅立刻笑着补充,语气带着哄小孩般的温柔:“对对对,所以小愿吃了我们家的月饼,以后就是我们家的半个女儿了哦。”
原来……是这样。
自己之前吃的都是孤零零的一整块,怪不得,她和家人,走着走着就走散了。
一股酸涩又温暖的暖流涌上心头,姜时愿接过那半块月饼,低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莲蓉的细腻和蛋黄的咸香在口中化开。
嗯,是甜的。
陆驰野看着自己手里剩下的另外半个蛋黄月饼,突然想到,前世他对少女放下戒心后,总是像只被投喂的小动物,先去闻她手里的食物。再后来,少女无论得到什么好吃的,总会自然而然地分一半给他。无论多少,总有一半是他的。
那时候的她,在分给他食物的时候,是否也怀着这样“一起分着吃,感情才不会散”的、朴素又真挚的愿望呢?
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猛地甩了甩头。怒道:“妈!谁和她是一家人。”
“好好好,那这样只能你自己从这个家出去了,小愿可是我的干女儿!”杨红梅笑道。陆修义也煞有介事地点头:“这样刚好,我一直想要个女孩。”
“......”
**
饭后,陆驰野被杨红梅强行按在厨房收拾碗筷。姜时愿过意不去,要帮忙,被杨红梅轻轻推着肩膀往客厅带:“你去沙发上坐着歇会儿,或者——”她朝姜时暖昧地眨眨眼,“去给他辅导功课吧,他数学差得很,你多帮帮忙,就当是替阿姨监督他了。”
于是,姜时愿站在了陆驰野的房间里。
这里和她想象中差不多,又似乎有些不同。深蓝色的床单,书架上随意摆放着花花绿绿的漫画和几本篮球杂志,墙上贴着科比的海报,书桌有些凌乱,堆着几本摊开的练习册。整个空间充满了强烈的、属于陆驰野的薄荷味气息。
窗外的月光,此刻不再是客厅里那种清冷的光晕,而是被书桌上的台灯暖黄的光线中和,变得温柔朦胧。姜时愿坐在陆驰野的书桌前,陆驰野则拉了张椅子坐在她旁边。空间瞬间变得狭小起来。
“哪题不会?”姜时愿问。
陆驰野随手指了一道函数题。她凑近看题时,发梢扫过他的手臂。少年僵了一下,悄悄把手臂往她那边挪了挪。
她拿起笔,指着卷子上的辅助线,轻声讲解:“你看,这道题的思路,应该是先证明这两个三角形全等……”
姜时愿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陆驰野没有看题,他的目光落在了她低垂的眼睫上,长而密,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能看到她白皙脸颊上细小的绒毛,和她说话时微微翕动的嘴唇。
两世了,他与她从未有过这么近的距离。
客厅里电视的声音、父亲和母亲偶尔的交谈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这个小小的、被台灯光芒笼罩的空间,成了与外界隔绝的孤岛。
“……你听懂了吗?”姜时愿讲完一个步骤,抬头看向他,正好撞进他来不及收回的深邃眼眸里。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陆驰野猛地回神,视线慌乱地移回到卷子上,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嗯,懂了。”
**
屋外,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细缝。
杨红梅端着果盘,像做贼一样贴在陆驰野房门外,耳朵几乎要贴在门板上。陆修义端着茶杯经过,看到她这副样子,眉头微蹙,刚想开口,就被她一把拉住。
“嘘——”她眼睛亮得惊人,用气声说,“你听。”
门缝里隐约传来姜时愿讲题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念一首舒缓的诗歌,间或夹杂着陆驰野低低的、温顺的回应——那语气,简直乖顺得不像他们那个一贯桀骜难驯的儿子。
陆修义板着脸,压低声音:“像什么样子,偷听孩子……”话虽如此,他却默默放下了茶杯,身体诚实地站到了妻子身边,同样侧耳倾听。
“愿愿讲题多有耐心,条理多清晰,”陆妈妈捂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咱儿子什么时候这么听话过?我上次给他讲题,三分钟不到就嫌我啰嗦,摔门就走。”
“你看你看!他耳朵!红得跟什么似的!”她用气声激动地掐丈夫的手臂。
陆修义吃痛,冷不丁地抽了口气,“嘶——你轻点!”他无奈地摇头,“你就是想太多,我看这就是正常的同学之间互助学习。”
“怎么可能!这叫青春期荷尔蒙的相互吸引!你当年……”
两人压低声音的争论和不小心弄出的细微动静,让门缝不自觉地开大了一些。
正在房间里心思各异的两人,同时被门口的动静惊动,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六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弥漫着一种名为“尴尬”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