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你有效率。”他点点头,忽然指着旁边一条被荒草半掩着的小路,“这边是近路,能快点到山顶,不用跟大部队挤。走不走?”
姜时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条路很窄,几乎看不出是路,更像是常有野兽出没踩出来的痕迹。茂密的树丛将前方的景象遮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幽深又安静。
如果迟到,可能会拖全班的后腿,影响全班最后的评优。
走小路,风险未知,但陆驰野的目的很可能是恐吓或戏弄,而非真正的身体伤害。
两害相权取其轻。
快速在脑海中分析完。姜时愿点了下头,语气平淡无波:“好。”
陆驰野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和逼迫的话,瞬间又被堵了回去。
出乎自己的意料,她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
他冷哼一声,一言不发地率先拐进了那条小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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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盘错的树根和湿滑的青苔布满了地面,两旁的树枝张牙舞爪地伸出来,时不时会刮到衣服。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周围已经听不到大部队的任何喧闹声,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的脚步声。
终于,在一片稍微开阔的林间空地,陆驰野停了下来。
这里的光线比别处更暗,高大的乔木遮蔽了天空。空气中飘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纸钱燃烧后的味道。几十米开外,几块灰白色的石碑歪歪斜斜地立在荒草丛中,碑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是个被废弃的墓园。
“好了,近路到了。”陆驰野转过身,抱臂靠在一棵树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意,“怕吗?”
姜时愿喘得说不出话,只摇头。
“真不怕?”他弯腰,指尖拨开坟头一株白色芒草,“这里埋的是建国前打仗死的战俘,无名无姓,夜里会出来找人陪聊天。
我想,这些‘朋友’会很欢迎你的。”
姜时愿盯着他,明白他这是又犯病了,无奈摇头道:“陆驰野,你编故事的水平很差。”
“……”
她语气轻飘,像羽毛挠他耳膜。
陆驰野舌尖抵了抵齿根,笑意一点点沉下去。
“行。”他直起身,转身就走,“那你慢慢欣赏,我先走。”
脚步声踏碎枯叶,很快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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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驰野在第三个岔路口停下脚步,他抬头看天,山雾升起白茫茫地一片,像有人把牛奶倒进风里。
距离他离开已经过去半小时。
姜时愿那爬山架势,走三步喘一口的,现在大概还在原地数墓碑上的裂纹。
她肯定在哭,孤零零地一人等待着救援。
女孩最怕这些了!
想到少女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马上就要染上被抛弃的恐惧,陆驰野觉得自己浑身每个毛孔都兴奋的肆意叫嚣着。
少年“啧”了一声,眼里闪着亮光。脚步轻快的折返回去验收自己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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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时愿确实在数裂纹。
她甚至从书包侧袋摸出一支记号笔,给每条裂缝标号,打算回去写篇“无名坟地质考察报告”。
陆驰野找到她时,她正蹲在墓碑前,笔尖在“裂缝17”旁边画小箭头。
“……”
完全和预想的不一样,他忽然有点头疼。
少女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看着不远处一块最高的墓碑,似乎在辨认上面模糊的字。
那份将他所有恶意都视若无物的平静,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陆驰野的脸上。
“姜时愿!”他低吼一声,大步冲到她面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水瓶,狠狠地摔在地上。
水花溅起,沾湿了她的裤脚。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陆驰野的眼睛都气红了,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侧的石头上,将她困在自己和石碑之间,一字一顿地问,“害怕两个字,你会不会写?”
姜时愿抬起眼,鼻尖沾了点灰,像只脏兮兮的猫。
她沉默了两秒,本来想说:你目前对我构不成致命威胁,环境本身也无即时危险,因此,我的杏仁核没有被激活,无法产生恐惧情绪。
可碍于陆驰野这人有病的情况,她眨巴着眼睛,毫无波澜的说:害怕。
“……”
陆驰野觉得自己快要被气到心肌梗塞了。
他猛地直起身,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不想再和这个“人机”多待一秒钟。
“好,你厉害。”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就在这儿跟你的‘朋友’待着吧!”说完,他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来时的密林里。
姜时愿看着他消失在树丛后的背影,并没有起身追赶。
安心闭上眼睛小憩,等待救援。
大概过了十分钟,一阵烦躁的脚步声和树枝被折断的噼啪声又由远及近地传来。
陆驰野去而复返。
他脸色铁青,头发上还沾着几片叶子,看起来比刚才更加狼狈。
“……这鬼地方,怎么绕不出去?”少年低声咒骂了一句,眼神不自觉地瞟向姜时愿。
姜时愿睁开眼,平静地看着他。
“你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