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逍攀着树干,轻舒一气缓了缓。
这片林子里偶有寒鸦飞过响起几声叫唤,另有凉风卷了那满地的落叶,此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眼下不过初夏时节,这里却像秋末一般枯凉。
奔袭了一夜她也有些累了,便想着找个桩子坐下歇息一会儿。
她将游岭抱到一棵巨树干前轻轻放下,探了探他额间,仍只摸到一手滚烫,但他面上却很凉。
见此她却松了一口气,若还能染得风寒说明他的身体应是在自我修复了,虽艰难,但也确是在努力求生。
掉下崖时她身上已无他物,好在暗兜里还留有几粒生身丸,便都喂给了他。
可眼下这人薄唇紧闭,怎么都喂不进去,见状她只好将药丸放嘴里含化了,再一点点反哺给他。
浓药苦涩,一如她此刻的心境。也不知这条路,到底还要走多久......
又给他度了些灵气,见其身子不再发抖,这才深深舒了一口气。
做完这些后,她依偎在他身旁,将他半抱进怀里,便阖上眼沉沉睡去。
宁逍醒来时,只觉手边一空,怀中人不知何时醒了,左顾右望,却不见人影。
哪儿去了?
“游岭,游岭——”
放心不下,赶紧起身去寻。
许是晨间露重,林子里渐渐起了浓雾,叫本就昏暗的环境更不可见。
顺着方才坐的位置方圆都寻了一遍,却仍是没有人应她。
奇怪...
从先前起,这雾就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紧跟着她不放,无论她去东面还是西面,都摆脱不了。
好像能知晓她心中所想般,那雾倏然聚拢一齐朝她涌去!
“咳,咳咳...”宁逍挥袖驱散掉扑面的浓雾。
抬眼,见前方树林里,似乎有一道人影蹲在地上。
“游岭?”
无人应答。
她抬脚朝那边靠拢,随着步伐的靠近,她渐渐听见一阵若有似无的呜咽声。
是谁在哭?
“呜呜呜...”
离得近了,她才听见他在哭什么。
“呜呜...师父...娘亲,爹爹...我好疼啊!我真的好疼啊!!呜...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阿姐!!阿姐...”
好像还是个孩子。
宁逍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刚拍在他肩头的一瞬间,她忽然反应过来,这人似乎是......
“游银?!你怎么在这儿?”
此时,那人的脸已经转过来了,宁逍却被面前之人骇得倒退了几步,浑身汗毛耸立,头皮发麻!
那“游银”见到她后站起了身,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如此也仍未停止哭咽。
只见他五官极其扭曲,仿佛在承受天大的痛苦。
“咚,咚...”
他的前襟还在淌血,随着走动,一滴、一滴......落下时,发出诡异的水声,月色长袍也被血污染得发黑。
而那对本该明艳的眼珠子,却已不知所踪,只留下不住往外流血的黑洞眼眶...
“阿姐...阿姐......”
他靠得越来越近,惨白的哭脸忽然扯了一个诡异的笑......
宁逍的面色极其难看,看到这会儿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她定了定心,厉声斥道:“何方妖孽胆敢在此作乱!”
后撤一步,当即念了段清心咒,随着手诀轻喝一声:“破!”
清风荡漾而出,眼前诡异之人与那片林子瞬间像股浓烟一般被吹散不见。周围仍是他们方才进谷的区域,而游岭,就落在她的不远处,正无声息地背靠巨树坐在地上。
原来他们先前已经快走到瘗玉陵了,只是这迷雾障却叫他们以为自己还在林子里打转。
宁逍赶忙上前探查他的情况。
他的状态不像是昏迷,倒似是仍陷在幻境之中没有出来,整个人像染了恶疾般不住地发汗发抖。
不行!得先让他醒来!
“游岭,游岭?”宁逍抓着他的肩膀用力晃了晃。
游岭在她摇晃下似有转醒的迹象,宁逍却留意到落在他身旁的东西......好像,是从他手心里掉出来的。
这是?
宁逍拿起这碧玉小珠,不禁蹙了眉。
还想细看时,下一刻,东西被人一把夺了去。
这人第一次对她沉了脸,话音虚弱但语气却毫不客气,道:“殿下何时有偷看他人私藏的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