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是姑娘,房宿倒比归藏要细心许多,一大早收拾完自己,回头就瞧见崖边坐着的二人。
“殿下...”她走上前,重新递过一杯热茶,“您与朱雀堂主一夜未眠,待会...”司员们的修为大多只到一侯,她也不知司主大人这二侯究竟是怎样的水准。
“多谢。无事,他不用睡。”宁逍接过,又朝另一头扬了扬下巴,“跟他们说一声,咱们现在就下山。”
“是。”
“阿姐怎知人家不用休息呀?”
宁逍淡淡睨了眼身旁盯她之人,道:“从荒北特地连夜赶来寻我......你也需要睡?”
“哈......”游岭歪了脑袋,眉眼一弯,像只猫似的眯起眼,看着她站起身。
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但东峰的另一头却连接着缓坡山岭,直至中段,却像是被人拿巨斧砍了一刀,形成一道极深的峡谷。好在峡谷从东面引了海水,筛过几道关,才有了这条内河。
国境被内河所断,无法攀山而过,倘若顺流往南行也可入甘,但会直面河流尽头——那断层的暴瀑深渊。一旦不慎落入,恐怕不止粉身碎骨这般简单。
因而此时,众人只好老实从漱月矶的陆面上过。
“哗啦——”水花四溅。
他们淌水从内河里爬起来上了岸,内河河面极宽,水势迅猛,逆流过河废了众人不少力。此时有几位脱了力,正躺于石滩上大口喘着气。
宁逍替身旁几人烘了衣裳,打量起这漱月矶外的路线。
云朔台地处东陆沿海,气候温和潮湿,地貌多为岩溶丹霞,偶有鹇鸟羽翅飞落,甚至林子深处时不时传出阵阵猴猿的叫声。倒真适人居住。
宁逍带游岭与星、女先行探路,摸进了东面的树林里,周易与归藏则带着剩余的人手往南面探去。
“砰,砰砰!”
星宿愤愤地拿拳头用力捶这屏障。
“没用的,别砸了。”
不过走出半里路,四人便碰到那云朔台的阵墙,阵墙透明无状,差点撞了人鼻子。
护山大阵在众人踏进此地就已被触动,此时嗡嗡作响,无数金光向上方层层递去。他们抬头,也只能看见头顶高耸的山壁与云层。
宁逍垂首想了想,扬声问道:“须女,若我等硬闯,你可有破阵的办法?”
女宿作为玄武阵师,听到这话只抽了抽眼角,悄声道:“殿下莫不是在与我说笑吧?”
宁逍未答,只抬眸看向中空。身旁的游岭低笑了声:“来了——”
只见屏障后边,水波晃动,忽然闪现一道白锦华服的高挑人影。那人头上竖着道冠,着一件流光溢彩的月色大氅,手里折扇轻轻摇晃,端的是仙山难有的人间富贵色。
高空中的小人神色睥睨,见他们如见蝼蚁。
“汝等可知,擅闯吾之山门...有何后果?”一道空灵之音响起。
那人言语倒算不上傲慢,开口时,屏障内满山的气流都在波动,上位者的威压并未降下,似乎隐隐被其控制着。但听之语气淡淡,辨不出喜怒。
“女...”女声?
宁逍微诧之际差些脱口而出,未曾想过,这云台主竟是个女子。
“见过云台主,晚辈逍遥,我等只想借您的道一过,别无他求。”说罢她朝她一礼,诚恳求借。
半晌,这云台主没都答话,若不是瞧她的扇子还在扇动,倒真像是道假影子。
“阿姐...”游岭凑到她耳畔轻声道,“云无月外显千罗万象法身,何人初见他都只会是观者心中的样貌,但他的真身,却是个男子...”
宁逍闻言瞳孔微缩:“竟是这样......”那她方才岂不是无意间得罪了此人?
“不慌。”游岭轻笑,抬头对那人影道,“云台主,晚辈连山,尊师乃屿教圣女银轮圣母,应与您相熟。这位便是她的后人,还请台主看在师父的面子上为我等行个方便。”
“喔——?”
云无月拖着长音开口了,扇子一顿,淡眸扫来,像是来了兴致,对宁逍道:“你是白月华的孩子?”
“是。”
“你叫什么名字?又...师承何人?”他冷淡的语气似有松动。
“晚辈名为宁逍,尊师乃米山清宁派现任掌教,至尊子。”
“至尊子...?甚是耳熟......”云无月墨眉微蹙,喃喃自语,似乎在回忆这人是谁。
“是,家师俗名姚妄星,不知台主可认得否?”宁逍觉着他反应有些奇怪,抱拳小心翼翼补充道。
“......你再说一遍,你是谁的徒弟?”宁逍远瞧见那云无月似眯了眯凤眸,渐渐沉了脸色。
她闻言愣了一下。
“...姚...妄...星?”未等她回应,他已自行重复了一次,但这三个字似从牙缝间挤出来一般。
宁逍听他语气不善便觉不对,忽然察觉耳根微凉头皮一紧,下一刻......
果然!!
那云无月的怒火来得不由分说,他冷脸一挥云袖,扬起一股猛烈的飓风,竟无端将他们扫了出去!
宁逍在察觉异样时已做好了准备,稳了身形回头看时,见高空中的仙君已翩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