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她看着面前人的神色,呐呐改口道,“皇...叔?”
“呵,皇叔?”他听到这话语气古怪地冷哼,垂首时,眼里染上嘲弄之色。
此时殿内寂静无声,宁逍瞧他沉下去的脸色,喉头紧张地咽了咽,不知自己又说错何话触了他的霉头。
“............哈哈。”
半晌,他冷不丁地笑了。
“哈哈......皇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的声音渐渐染上暗色低低笑开,笑声在此间极其突兀。
他竟为一个称呼而失控情绪。
“你......”宁逍不解。她身子微微向后仰远想远离他,眉头不自觉蹙起,对他的反应感到十分迷茫。
他见此竟弯下腰倏然贴近,一把掰住她要躲的肩膀用力摇晃,强行要她正面直视。
宁枭麒双眼通红,死死盯着她,低吼道:“...皇叔?你要不再看看呢逍儿...你要不要再看看我是谁?啊?!”他眼神里闪烁着异样的炽热。
“......”宁逍只怔怔看着他动作,被他这猝不及防的一出弄得不知所措。
“说啊!逍儿,你知我是谁,你知道的...说出来,喊出来啊!”他逐渐狂躁起来,好似魔怔了一般。
宁逍一时被他吼懵了,竟下意识真顺着他的意思喃喃:“兄......”
不!
这字一出,她骤然清醒,挣脱他的控制,迅速绕开他单膝跪了下去,沉声冷静道:“陛下,微臣惶恐!”
“惶...恐?你与我也要说惶恐?!”
宁枭麒见空了的手,恼怒之下,立即跟着她转身蹲了下去。他不顾威仪爬跪在地,脑袋凑到她面下,抬眸道:“...兄什么?为何不继续说下去?!喊啊,叫啊!为何不叫?来...叫哥哥......”
他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眼神紧迫,抓着她死死不放手,却不敢真的伤了她。
她莫名感到身体很烫,血液也在加速流动,这种感觉不是情绪带来的,而是身体的自发性!
宁逍惊愕地瞪大双眼,瞳孔紧缩:哥哥?是了,他不是叔父,他是她的......亲哥哥!
她心下慌乱无比,如何也想不出能自己能对他喊出这样的称呼,已不知该怎样应付眼前的状况了。
呆愣间,他已抱住了她。
硬的不行他便来软的,他语气稍缓,仍带着可怕的偏执:“逍儿乖,叫声哥哥便好......只要你叫了,哥哥什么都能答应你......什么都能给你......”他贴着她耳鬓低声哄道,宁逍甚至感受到他浑身的骨骼都在用力,释放他难以自控的情绪。
她反应过来,倏地挣开他的怀抱站了起来,用力打掉他再次伸来的手。她瞪着双眼,不敢置信地朝他吼道:“宁枭麒!你疯了!!!”
“呵呵呵......你肯喊我了!你终于舍得喊我的名字了......”他被她一手扬开跪坐在地,狼狈不堪,却马上爬起来扒着她的腿仰头望她,眼里充满着希冀与渴望。
这个北诸最尊贵的男人,现却如同一条饿犬般趴在她脚边摇尾乞怜......
他瞳中的暗色偏执难挡,不知是错觉否,竟闪过一抹诡异的青光。
宁逍望着他那张妖异的脸,只觉得头皮发麻。
宁枭麒盯她的眼神从来都是这般直勾勾的,她从前不懂的,现在懂了一点,但她宁愿她什么都不懂,也好过眼下在这里如此煎熬。
宁逍现在满脑子只有这一个念头:他疯了!他真的疯了!!快逃!逃!!
她骇得后退一大步,拒绝他的触碰,语速极快道:“陛下!微臣抱恙,先请告退!”她一刻也呆不下去了,话音刚落,已动用身法消失在了门口,徒留那疯王在殿内自怨自艾。
“......不见至亲执手,但见奸佞觊觎、手足相残......人既孤绝于顶,圣人...也惘然......”
但听背后之人的悲呼哀声,她脚步只为他停了一瞬,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逃出的那一刻,宁逍才长舒一口气。
怎会这样...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宁枭麒的感情似乎压抑多年,绝不是一时兴起。他也不是才知道她的身份,他定是通过某些办法早早就知道了。这么多年,他竟然就这样默默地看着她演,又是用什么样的眼神来看待她这个‘死去的妹妹’?
此人城府深难测,不愧为帝多年、日处高寒,应皆是这般一步步练出来的。
但,倘如他能早早认出她,那上面那位岂非也早就知晓?!
不......不会!若是那人知道,她恐是活不到上山的那一年!但见那些个黑衣追兵来得蹊跷,也不知为刺探,还是为灭口。
思及此,越发惶恐不安,不敢多想,她对于现在的结果却只感到无力难敌。
宁逍刚出殿门便踩琉璃瓦几步远离了先前那处,在皇宫内院漫无目的地四处乱逛。她原本打算马上就回王府去,可一想从前,双亲也曾在这座皇城内生活过,便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
她想看看,能否因缘际会,找到些他们过去遗留在世的痕迹。
宁枭麒没有追来,她虽不知他为何要现在就戳破那层窗户纸。但他如今权柄渐握却不敢伸张,宁逍也料到他不会为这点小事大动干戈,若暴露了势力惊动他那位母妃可就不好了。
皇宫花苑处处见熟人,她避开旁人耳目,逛进一间无人宫院。
此处略显荒凉破败,院子里只长了一片杂草野花丛,但这花丛中央却有座老旧的秋千。
秋千摇摆,目光所及之处皆在晃动,她思绪紊乱,正低头看着那地上的杂草发呆。
呆愣之际,一双白云履踏入了她的视线。
她停下摇晃的秋千,直起身子,视线刚好停留在对方的腰部。
他腰间环佩叮当,是成套的羊脂白玉压袍,他似乎总是这般精致......喜洁爱漂亮,爱耍小性子,尤其对上她时,爱哭也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