毗沙王身着华服,在侍卫的簇拥下与对面的阿齐奴两相对峙。他微扬下巴眯了眯眼,呵斥道:“逆子,你又在这搅什么乱?”
阿齐奴不耐地扯了扯唇角道:“本宫不过在此送我的朋友回家而已。父王,难道这样一件小事,本宫也得过问您的意见?”
毗沙王皱起眉头,眼神阴骘,一甩袖袍冷哼道:“哼,回家...?你可知这些人可都是敌国的奸细!他们闯了我大荆王陵,险些拆了王墓!如此恶行就该判腰斩!你可知你这是在包庇重犯!”
“呵,一堆死人骨头而已,有什么可想的......”阿齐奴满不在乎不屑道,“父王还是莫要小题大做,平白叫人家看了咱们笑话。”
毗沙王似听出他言外之意,怒目圆睁:“阿齐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嗤,父王又怎知自己在说什么呢?”阿齐奴看向他的眼神并无尊敬,只有对陌生人的凉薄之意。
父子二人就这样对视良久,毗沙王平了气,又道:“平日便算了...但是今日你可要想清楚,倘若放了这些要犯,便是与我大荆洲为敌!之后任那些老臣如何来求,孤都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噗......哈哈哈......!!”阿齐奴闻言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眼角都渗出眼泪来。
“你笑什么!”他笑声诡异,令人毛骨悚然,毗沙王见此眉头紧皱。
“哈哈哈......我笑你狂妄自大,笑你看不懂形势!”阿齐奴伸手拭去泪珠,缓缓展示右手手背,向对面高抬下巴挑衅道,“机会?呵,毗沙王,你可知道此物为何?哈哈哈......”
毗沙王顺势抬眼,当瞧清了他手上象征沙王之位的戒指后终是坐不住了,接着竟不顾皇室体面破口大骂:“你......!你这杂种怎会拿到帝辰戒?!”
阿齐奴看了眼手上的帝辰戒,讥讽道:“......杂种?好一个杂种!”他歪了歪脑袋神情不屑,并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嘲弄道,“呵,难不成...就凭你的蠢儿子也能妄想与我争?”
他又抬手扬了扬,漫不经心:“父王年纪大了...也是时候该拎得清楚些!”
话音方落,城墙附近惊现千军万马,而这些兵马皆听他诏令,从墙边草地现了身后缓缓向前逼进,竟将原本包围宁逍他们的沙王兵又围了一圈。
毗沙王望了眼周边的兵马不计其数,面色逐渐难看:“难道......”多年身居高位叫他马上冷静下来,他稳了稳心,沉声喝道,“逆子!莫非你还想弑父篡位不成?!”
阿齐奴摇了摇头,啧声道:“啧啧啧!父王说话真是难听,不过在场的诸位都听得清楚,本宫既为储君,父王让贤也在情理之中。即如此,父王年事已高,吾此番登临沙洲之顶也只为民心所向、大势所趋!您说我说得可对......肖王殿下?”
宁逍本靠在一旁,正听他在那‘大放厥词’呢,骤然被点到,有瞬间错愕想轻笑出声。见众人都望向她,便忍了笑意点头轻“嗯”。
阿齐奴得了肖王首肯,双臂一摊,面上一脸坦然得意的神情,宁逍甚至在他脸上看到几分他好兄弟的影子,不禁望向当事人。
游岭在她看来就瞬间抓住她的视线,眼尾一弯,不顾其他人在场就这样盯着她笑。宁逍被他盯得心跳漏了一拍,又被那头争执的二人引去了注意。
他这样子直叫那毗沙王恨得牙痒痒:“逆子!你就与你的母亲一样卑劣!”沙王气极,指尖颤抖指着他的亲儿子骂。
听到这话阿齐奴面色骤然黑沉,他独自迈上前来,赤脚金铃,一如他的异族母亲,一步一步,朝他那厌恶他们母子的生父走去......
“若不是母亲她爱你,爱得卑微到尘埃里,又怎会甘愿死在你的手上?你以为...就凭你的修为,也能妄图夺她的性命?!”
“父亲?嗤,你又算哪门子的父亲?吾恨不得食你肉、啖你血,敲碎你的骨头......将你做成人皮灯笼去为我母亲陪葬!!”
“孽障...孽障啊!真是疯了!你这外域来的狗杂种!”毗沙王咬牙咒骂道,抓着座椅的手骨节森白,他仍坐于轿辇上,但气势却莫名比那人输了一节。
阿齐奴已走到他跟前了,却叫毗沙王的卫兵举着冷兵拦住,那些喷火的飞龙对着他嘶吼。阿齐奴面无神色,眼珠子转了转看向那些拦他的人畜,选择视而不见,只对着人群中央的那位道:
“毗沙王,本宫有名有姓!吾名唤作魏驰野,母亲说...其义取自驰骋沙野...驰野,多好的名字啊......但只有你,只有你一人!只有你一直一直唤我的劣名!你想将我与天域人分开是不是?你想要抹杀掉我的存在是不是?!哈哈哈......但本宫偏不叫你如愿!!”他状似稳定的情绪在逐渐失控。
笑声戛然而止,魏驰野收声快速后撤一步,指尖已横在唇边:“吾乃荆牧当朝皇太子,今日若谁敢拦我的人,本宫便叫你们所有人都有来无回......!诸君听令!将这些恶贼给我拿下!”
众人只听一阵奇异的笛声骤响,再眨眼,不知何时已有一只黑白交杂的玉笛现于他手。
随笛声响起的,还有沙砾的弹跳和大地的震荡——
宁逍眼睛瞪大,瞳孔紧缩,这阵熟悉的动静......先前随她入沙的几人都已经反应过来了。她的袖子被人扯动,只见游岭压着眉眼神色凝重,沉声道:“走!”
二人离开的瞬间,玉楼关的城楼大门被一头黑色的狮子从外头撞开,四偃的偃偶机关扫射在士兵与飞龙身上,他们借着偃偶的掩护转身逃离了大漠。
而他们方才所站之处,那被黄沙覆盖的地面,也早已被巨物破开!
天空骤然暗了下来,当风暴来袭时,巨兽震耳欲聋的吞咽声在整个沙洲内响起,一条条与沙子同色的庞然大物从那些沙丘里探出了身子。
飞沙走石间,所有人都听见了另一头毗沙王惊愕的怒吼:
“原来这头畜生,是你养的!!”
下一刻,深渊巨口如胧车般袭来,瞬间吞噬了毗沙王的大部分兵马!
其余的士兵被吓得呆了,站在那不知该如何行动,手上牵着的飞龙们也在咆哮挣扎,皆想要挣脱掉脖颈上的锁链赶快逃命,却被魏驰野的精卫拦住了。
顷刻间,暴风与火势蔓延,战场上沙虫与飞龙缠斗一起,遍地的焦炭毒液,毫无落脚之处。
就在众人都在慌不择路朝草原内逃去时,大漠里,毗沙王已从轿辇上起身,他长鞭在手,飞身上了玉楼关顶,与他的儿子两两相望。
狂风将魏驰野的衣发吹得猎猎作响,他立于巨沙虫的脊背上,沉沉望着对方。
忍气吞声筹谋多年,他终于如愿与这个恨了多年的男人交上手了......
“老匹夫!!将我母亲的性命,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