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了吧?自愿被展览也是一种普遍的母爱。但你嘛,”越过速写本,模特被不客气地扫了一眼,“并没有那种气质,两分钟前我已经确认过了。”
“可不是嘛,有的大坏蛋跟你意见一致,说我是什么‘恋世的婴儿’,你跟他握完手之后记得用强力消毒剂洗手哦。”
“我会的。但核心的问题——为什么是‘死状’,你的话题闪躲术还没有触及。”
“你们那边也有这种用语啊……”阿邱继续用贫瘠的智慧假装富有,由于只是假装智慧,要说的内容不包含谎言,于是并不需要拢圆了嘴巴:“因为我好像发现了我这颗脑袋的运作机制,只要在当下时空感到悲伤,过去的悲伤就和现实一起追上来了……”
崔的汉译汉能力没有愧对阿邱的崇敬之情,她颔首道:“原来你面临的只有逃避还是不逃避的问题啊。”
“对对!但我说得不够准确,最最最——最底层的逻辑是,一旦我逃跑,不仅我的魔法成果会受影响,别人对我的魔法成果也……”
她顿了顿,一看崔只关心着眼前的笔和纸,即便感觉不出什么,也前所未有地感到温暖,索性和盘托出:“一旦想起来的比忘掉的还多,非但我不敢面对,危险……就是连一撅就折的豆子警官都能察觉出的‘危险’,也不会放过我,反正前进后退都难逃一死,而烧死之下就是……那些人跑起来可快了我跟你说!警报刚发出第一个音节,就开着囚车来碾我了。”
“那你确实得用闪电速度逃跑。”
“不,我就嘴上说说,其实我不久前才看清楚了我是跑不掉的……先等想起来更多再说吧,谁叫我对我那些黑历史真的挺好奇呢……唉,说着就想哭,那个魔法成果好像和我即将继承的遗产是强对抗关系,但无论是这边的成果还是那边的遗产,每一种都计划好了我是怎么没的。”
“那不挺好,别人想知道自己怎么没的还无从下手嘞。”
“好有道理……咳,由于实在想不出我到底听哪边的,干脆我就只相信自己了。”
“不错不错,过程全错,结论居然是对的,如果是我家的狗子发出你刚才的声音,我这就要摸着头夸她‘good girl’了。”
“……死给你看!”
“别急,没有骂你的意思,我家的狗子才没你这么有主见。”
“你是想说‘叛逆’吧!不,应该是你别急才对,可能你很难理解吧,其实我说的是,”阿邱交叉着十指,胳膊往前做了个拉伸——觉得更别扭,急忙缩了回来,“在这种时候,我就会有一种‘死给你看啊!’的情绪需要被满足,这就是我找上你的原因了。”
听到这段,以防有人突然对这个脑子产生解剖欲,接下来轮到旁白抢过麦克风了:就很好懂,在我们的位面也有一个这样的破孩子,名叫哪吒,哪吒和愣吒(临时命名)除了死给你看还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虽然确实死给了什么人看,但过了一会又活了,太阳一升起就甩着莲藕胳膊腿出门跑操、争取活得久一点——真是面子里子都有了,占尽了举世瞩目的优越条件,比每十年发售一件的限量款皮包还有主角相。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崔拿一块脏兮兮的手帕擦了擦小拇指连着的肉垫,铅笔灰被清零了,理解与否也没当场表态,只是口气极其随意地给了点反馈:“哦,有关你的秘密我早就看出来了。”
追光灯打过来,本以为没有视线黏着的半魔血在阿邱体内吓到跌倒。但追光灯追的不是个体特征,崔认为的普遍规律是:“你本来没这么内向,就是因为从小被大人拒绝回答的问题太多——从结果来看应该是,他们压根什么都没回答你——你才变成这样的。”
阿邱一惊:“真的诶,要是我从小就用大人的知识武装头脑,我也不会抗拒变成大人抗拒成这样……但我给人的感觉很内向吗?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相对于一个很吵的人而言,你目前可能处于——周期性内向?”
又是“相对”?“你主要还是想强调我很吵吧……”
“吵怎么了,我也吵啊,在外面混的不都是假装内向。”
“呃,我怎么觉得你刚好搞反了社会共识——而且我也不觉得你在装内向!”
“你现在看到的已经是我在装的结果了。”
“哦,你……你确实很吵。”
“承让承让。说说吧,你那致死的黑历史。”
阿邱替自己的边界感紧张:“前面说的那么多,还不够一幅画的信息量嘛?”
“够是够了,如果你想在接下来一小时的沉默中被我细致描摹全身各部件,你也可以选择现在就闭嘴。”
那还是别了。阿邱回想起“闻走”的诊断、顺着又联想到了掰后视镜时的震撼心情,当下做了决定:没有白打的仗啊主公,月经没得救了,起码要闻走一些帅气的话术吧?她看看崔低着头便愈发显得上挑的眼型、仿佛有蝴蝶即将从那里振翅飞出,便清清嗓子,沉声道:“我以前有个好朋友,名字叫权朱,是个表面对谁都和善、背地里顶喜欢分门别类、拿鼻孔冲着所有人的心机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