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心剧院,连同它左右两旁的轴对称长阶梯,乌压压的一座山,是全镇占地面积最大的建筑,投下的阴影又黑又长又庞大,在时间和空间上都有这种特征。
那么夹在它与夜之窟中间的热情岛屿小剧场,每天一定有个时间段是离不开背阴处的。
远离终止式指挥处的薄铁门,越是接近那个长见识的地方,阿邱的退堂鼓就打得越响。可同路人个个面色如常,她要是半路逃跑了,反而会招来异样的眼光。
剧场外竟还煞有介事地停着架小推车,在售商品也很常规:爆米花、气球、棉花糖。阿邱迟疑着上前翻看半成品的玉米粒,下意识地想找出它们和一般剧场的标配有什么差异……
排在后面的人不耐烦地咂嘴,回头一看,哟,还是个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时不时抬起手腕看看表,表示他在赶时间,不想买就让一让。
好好好,全世界都在把“色///情”这东西往常态化上拱。想来也挺奇妙,常态是什么?A、圣诗集;B、它的反义词,从来只有这两个选项。
预备救世主是不能跟社会脱节的,牧笛说过这是婚前培训级别的表演,阿邱拍拍脸颊,拼命劝自己放下矜持、自然而然地走进去,带着求知精神好好观摩学习一番。
姑且再相信那个骗子一回吧。阿邱向戴墨镜的光头招待出示了门票,眼神一凛,僵硬着脊背、攥紧了两个拳头,像发条人一样“咔嚓咔嚓”地走进了门帘后。
将将适应昏暗的光线,多半是浑浊又湿润的暖气在她的眼镜片上留了雾。拿手帕擦出一角视野,女舞者的局部特征成对而大量地出现,和着越来越浓的水汽一起扑到了她脸上。
一看这是个独行的年轻姑娘,舞者们略略颔首,转身又去热情招待年纪和性别更合时宜的观众朋友了。
阿邱这回没有因为被冷落而伤心,她巴不得所有人都当她是空气,贴着墙根摸到座位上,发现这里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落,更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她大致观察出了这场表演最主流的受众:她的座位前后左右都是情侣,未必有结婚的意愿,但愿意提前接受一点婚前培训;就算没那个求知精神,这里也算是个价值导向较为明确的约会地点了……很多小巧思呢。
另外,女方身边总有些空着的座位,这是因为不少观众正在下面的舞池跟表演者贴身热舞。互动舞池边的主舞台上,衣着清凉的女工作人员正在搬运道具,时间在那里显得特别漫长,因为她们重视的是过程、用什么姿势经历这个过程,并不十分在意工作成果。
或许表演在这时就已经开始了?阿邱有种感觉,这个明面上、常态化的热情场合……至少不是特别地女性向。
对男性观众的撩拨效果倒是显而易见地好。前座传来一声惊叫,只见有个女孩被她坚守男德、没下舞池的男友摁在了椅背上——
咦,椅背是可调的?阿邱也康康康地调出个舒适的姿势,自己动手就能完成,不需要第二个人来帮忙,还好还好。
喧闹中,谁都没注意到丛林风的入场音乐换成了劲爆的舞曲。乐队的爵士鼓手一顿猛敲,就差没连人带鼓把自己送到天花板上了,报幕功能却远不如前排观众的欢呼声。
表演正式开始了。互动舞池中的舞者嘘走了观众,排好队,跳着桑巴走上主舞台,在急促的鼓点中,组成一个有些松散的全包围阵型。
万众瞩目之下,最外层的表演者们面朝观众半躺下,撩拨地伸出腿,摆出了草原民族在马背上用脚拉弓的姿势。
短裙掉到腰上,阿邱才发现她们里面什么都没穿。第一排的观众看得最清楚,反应平淡;第二排的观众看得第二清楚,纷纷在公共场合展示出仪态的可调整性:脖子前倾;第三排的观众脖子伸得更长,除了仪态,还展示了人体骨骼的放量;第四排就啥也看不着了,如果这是一排牙齿,负责它们的牙医会衣食无忧一辈子——有的急着要把脑袋插进第三排的脖子中间,有的在指点第三排去侵占第二排的领地,有的为自己和邻座的不作为而大动肝火,索性互相厮打起来。
这些努力不能说是徒劳的,至少没使到要害处。伴着越来越激烈的音乐,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贴心地大放光明,把整个舞台照得光华夺目,正中间的小舞台开始旋转,绷着腿的舞者们有教无类地把那一处精彩展示给所有买了票的观众。
——之所以用到“有教无类”这个词,是因为有人在叫她们的名字,后缀都是“老师”。阿邱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最终还是败给了良心,用瑟瑟发抖的双手遮住了眼睛。
她也想学习第一排观众的淡然,比如豆子警官,山岳崩于前也能双手插兜、他自岿然不动。
……
等一下,她刚才说谁!?
阿邱反应过来,像被一瓢冷水浇中般打了个大大的寒战。
不对吧?是她眼睛出问题了吗?豆子警官怎么会在那里?在那里的怎么会是豆子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