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白天我要兼职,晚上也不得闲,再等一会,就有人要来监视我了——不管去哪身上都黏着一层视线,怪烦人的。”
“确认过此人身份吗?”
阿邱在椅子里挪了一下身子:“没有,我觉得没必要,估计就是舞台的布景板吧……”
“什么?”
“……但也可能是台上的演员。我反侦查不出来,又没上过反侦查课。”
“好。言归正传,今天需要我知道的消息是?”
“昨天他们要我盯着夜之窟,今天就有反应了。”阿邱冲天吐了个烟圈,“夜之窟,或者说淡猫俱乐部的人员组成果然发生了变化。”
“你认为这之间有因果关系?”
“这就交由你来判断咯。当然,如果你报告给更有判断力的上级我也阻止不了,只是我会更加难以在旧矿山镇生存——”说着,阿邱朝远处竖起耳朵的瘦弱招待弹舌,“还有你,对,说的就是你,敢把今天听到的透出去半个字,迦南小队长会亲自上门宰了你哦,听明白了吗?”
男招待瞅一眼迦南的脸色,缩进准备间,哪敢再动弹。
而迦南,这个阿邱从第一眼看到就讨厌的、严肃过了头的、体型庞大的暗色皮肤男人,在夜幕之下露出了捉摸不透的笑容:“我自然会为你保密,毕竟,我也不希望来之不易的合作崩盘。”
阿邱把咖啡往前一推:“那我的情报可不止这个价。”
“两千金币够了吗?”
……倒也不值这老些!
察觉到对方是在开玩笑,而自己的主要目的是虚张声势空手套白狼,阿邱稳了稳心神,故作深沉道:“罢了,这也不是能用金钱能衡量的。这样吧,作为交换,我需要你动用职位和人脉帮我查点事情。”
“好。你想查什么?”
“第一,镇南的调律师加百列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有什么问题吗?”
“等你查到就知道了,第二,我想知道七年以内,克洛诺斯有没有从戍卫队调取项圈的记录。”阿邱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就是我这样的项圈,如果我没记错,除了塔尔塔洛斯的狱警,只有神殿戍卫队的高层才能申领吧?”
迦南答应得极快:“可以,这都不难查。”
“那太好了。今天就是我们最后一次面谈了,后续该怎么联系呢?飞笺器不行,我用的那个是格林匹克堡改造过的,每一条信息都会被终止式监听。”
“密信如何?”迦南看看四周:“但你这里似乎没有齑言台?”
“24小时内自动焚毁的紧急密信也是一种选择,事先约定好提取的关键词,以免被人截胡。”
“可以。”
“费用你来承担,不要为难我这个底层人。”
“行。”
迦南离开后,阿邱掐灭烟头,按捺不住地咳嗽起来。走投无路的底层人一点也不好模仿,阿邱实在不擅长主动损害自己的健康。
唯一让她感到后悔的是——早知道就厚着脸皮向克洛诺斯预支一点工资了!不,刚才她就该管迦南小队长要价十万金币!那可是涉及玫瑰学派和北城祭司的重要情报哎,岂能轻易贱卖?
还是收起那点歪心思吧,谁叫她是善良正义又慷慨的预备救世主呢?阿邱摸摸失去了徽章的口袋,里面还有剪刀、情商修炼手册、四分之一块曲奇,以及这两天劳动所得的三个银币。
这时,管道会议室发生了惯例的地震。是个膀大腰圆的客人造成的,享用过家庭作坊的新鲜服务,正拖着一个浓妆艳抹的矮个子男人——牧笛眼中的竞争对手——走到街心。可能是服务没到位,给他这样的虚胖体质剩下了不少精力,足以举起拳头对可怜的流莺又打又骂,羞辱之词不绝于耳,仿佛风月场是他最后一个能找回自尊的擂台。
自尊的源头或许在他门户大开、几乎要向地面付点过路费的钱包上,阿邱远远看着,小心地在桌上把三个银币叠起来。
十字城邦发行的银币拥有最精美的铸刻工艺,因此也是最容易藏污纳垢的一种货币。阿邱的指尖闪烁起微光,在它的笼罩下,叠在一起的银币微微震颤,又在颤得最厉害的时候陡然平息下来,仿佛自然而然地由女神的三张侧脸变为了女神的三张正脸,也理所应当地坍塌散落在了光芒消失时。
对不住了,合法消费者。阿邱认为,冷冰冰的货币贵精不贵多,它最好的出路就是花费在对世界更有益处的事情上。
比如说,惩戒个体的小错误,同时用它弥补一些庞大的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