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洛克式繁复雕花的大厅天花板正中悬挂着巨型水晶灯,木饰板围墙之上间隔均匀装饰着金框油画。穿过大厅进了餐厅区域,灯光转为暖黄,色调温馨。
这是一家高规格会员制俱乐部,会员皆身价不菲,普通人没有进门的机会。
纪简端着水杯,一直没停得喝水,杜绝交流的可能。
刚就是没表现得决然坚定,才会坐在这里。
走进门店的人,不是叶凛,却是更不想见到的人。
郑小姐的男朋友居然是陈越?
陈越与纪简目光交汇,紧盯了一阵,直到郑小姐闪人两人之间,不得不面对这位小姐。
不待郑小姐哭诉原由,陈越直言:“我只是有一点股份,没权力。即便有,也没有任何权力驱赶顾客。”陈越语气平静,既不是劝说也不是安抚,对他来说,这仅是阐述事实。
郑小姐紧抿着唇,越发委屈。她只是想要一个态度、一份关心,但面对一群无关紧要的普通人,陈越的心依旧没有偏向她有一点。
眼看郑小姐眼睛微微发红,纪简抽了两张纸巾,其中一张边角处写下自己的电话,递到郑小姐面前,柔和了语气,化解局面,“很荣幸我的设计能被你喜欢,有需要可以打电话,我为你定制剪裁适合你的衣服,礼服便装都能做。”
郑小姐垂眸看向纸巾,犹豫片刻,终是恢复了些理智,趁还有人哄,该见好就收。她伸手接过纸巾,按了按眼角。
陈越扫了眼销售手中的衣服,“这些都包起来。”他给了个台阶,“今天是我态度不好,这些算做我的赔礼,你也累了,一会儿先回家,改天我再约你。”
说完去柜台结账。从女销售身边走过时,陈越点了点她的肩,示意一并跟上。
一场闹剧草草收场,送郑小姐上车后,陈越手中提着仅剩的一个袋子,回头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两人。
陈瑶眼盯着袋子,手慢慢伸向前,“陈总,这个……是我的那件吧,钱我转给您?”
陈越笑了一声,“怕我抢你衣服?”打趣完解释,“我送你的,当做给你的赔礼。导购和我大致说了事情经过,你们被找茬,大概是她被我的话伤了。”
“哦……”陈瑶没兴趣打探他的隐私。
陈越却很健谈似的,“她是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我没有交往的意愿,但她一直不放弃。”
“是吗……”陈瑶只能尬笑。
他们曾经也只是上下级关系,并不熟,跟她讲这么多干嘛。
“今天被我妈骗出来和她约会,一生气,当着她的面跟我妈呛声。”陈越提了提声,怕人听不清似的,“我明确告诉我妈,我就喜欢没钱的,喜欢拼命让生活变好的人,如果我能成为他改命的机会,那是我够幸运。”
陈瑶脸上的笑消失了,只剩尴尬,小心翼翼瞟向纪简。
说了半天,话原来不是说给她听的。郑小姐发的这场疯,倒也算泻火泻到了正主头上。
纪简双手插兜,在寒风中瑟缩着脖子,当做没听见,催促陈瑶,“当离职礼物收下,给陈总道个谢,咱们回家,怪冷的。”
陈瑶得令去抢袋子,还没摸到,陈越迅速撤手拿远几分,“饭点了,一起吃个饭,就当迟来的工作室散伙饭,可以么?”
话是商量的语气,行为却不由分说。他已然提着购物袋上了自己的车,开出车,停在纪简与陈瑶身边。
不多久,后面又有驶出的车,跟停在陈越车后,急促地按着喇叭。眼见不远处有车又驶来,出口要被堵上了,纪简只好拉开后座车门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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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了单,服务员退开,饭桌之上便悄然无声,气氛跌入冰点。
陈越分外有耐心,等着纪简喝完水开口。
纪简兀自慢条斯理喝着。喝空了杯子,正准备再倒一杯,陈越瞬间夺去了水杯。
陈瑶想将自己的杯子推给纪简,被陈越一个警告的眼神震慑住。
陈越把玩着杯子,“听说叶凛让你退出设计团队了。”
水是没得喝了。纪简掏出手机,随意点开热搜翻看,注意力全放在屏幕,短声一嗯,算是回复。
陈越挑起唇角,“这就是叶凛。他很现实,知道我为什么针对他,当机立断抛弃对他不利的因素。这点和外公一模一样。”
跟他解释不着,纪简头也不抬,又嗯了一声。
纪简满不在乎的态度没有激怒陈越。他不急不愠:“像我今天这样的相亲对象,已经不记清是第几个了。我们家都如此,何况他家。”
纪简指尖一顿,不知为何,忽然想起在半岛偶遇叶凛和那位温婉的小姐。
陈越的视线凝在他滞住的指尖之处,“我有弟弟,还有不结婚的可能,但叶凛是叶家唯一的继承人,他想选爱情,外公和舅妈也不会由着他。更不用说,他有野心和欲望。”
经历过叶凛的背叛,纪简哪怕这次可以假装视而不见,下一次也会认清事实。
纪简终于抬起了头,却很平静:
“这世界里没有那么多人可以一直走下去。”
半岛的那位小姐确是比宋绫更好的选择,而陈越能早点和宋绫走到一起对整个世界都好。
“珍惜现在,抓住眼前的人,如果失去了就释怀吧。”他说完,又低下头玩手机。
陈越愣住,一时忘了自己要说的话,细细思索纪简的回答,无法确定这番话指向了谁。
餐桌此刻又恢复沉寂。
忽然,纪简猛地抬头,回身望向大厅。
陈越、陈瑶随之看去,不约而同道,“怎么了?”
明亮的大厅空无一人,但刚刚分明感到了一束强烈的视线要直刺后背。纪简盯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只当是自己的错觉,搪塞道,“饿了,等上菜。”
正说着,服务员捧着红酒瓶来了,从陈越开始依次斟酒。
等到了纪简身边,也不知是走神还是没拿稳酒瓶,瓶口一斜,居然没倒进酒杯,一柱红酒全流到纪简衣袖,瞬间印染一片暗渍。
陈瑶赶忙抽些纸巾压在浸湿处,服务员不住道歉帮忙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