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玧其无比庆幸医生在自己昏迷的时候叫来的人是安星洲,也无比庆幸自己在那一晚偷听安星洲和秀雄在鹤洞公园的对话,让他清楚自己这位同年“亲故”是什么性格的人。
和他关系那么好的秀雄的事他都不会插手,更别提自己这个半熟半陌生的人了。
果然,他什么都没说。
没劝他,也没对他说教。
只是借了医生的碘酒为他清理脸上脏兮兮的灰尘时哑着声音问了他一句,“出道对于你而言就这么重要吗?如果肩膀的伤因此落下病根,你会痛一辈子。”
那双只有在做噩梦时才会染上薄雾的桃花眼第一次为了自己有了情绪波动,闵玧其的心情却出奇得好起来,有些想笑,就为粥粥眼里那抹难得的黯淡。
他手臂绑着固定带坐在病床上,身后靠着枕头,周围拉着帘子,医生和护士早在自己坚持不做手术之后就离开了,他们似乎见惯了因为有困难没办法进行救治的病人。
此时这个临时房间里只有他们俩,周围来往的都是新来的急诊病人,医生们很忙碌,没人注意到这里。
闵玧其再次叫了他的小名,第一次叫出口的障碍突破后,再出声也就没那么抗拒了,“粥粥……”
安星洲举着棉签的手顿住,第一声时他来不及反应,只注意到他满身是伤,但现在,他发现自己居然有些受不住他这样亲昵的称呼自己。
玧其望着粥粥的眼睛,神情严肃,掏心掏肺,“我没有第二次机会了,我也没有别的出路,如果这次没有出道那我有的是时间躺在病床上喊疼,可机会就那么近,我一秒都没办法耽搁。”
安星洲听完……其实并不惊讶,他说的这些他都懂,队里但凡谁有个疼有个痛都是这么想的,先前在号锡那里他已经领教过他们对梦想的执着了。
他叹口气,继续帮闵玧其擦着脸,轻轻的怕他哪个不小心给玧其戳到哪,心情因为刚才那段话变得低落。
和这帮男孩越接触他越清醒自己究竟是以怎样散漫的姿态身处他们之中,嘴上说着绝不会“同流合污”、绝不加入他们的内卷,但每次上课的时候看着他们努力的样子,他的手脚也不自觉用力起来。
孙老师最近经常夸安星洲进步大,每一次他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若有所思。
他有些迷茫自己究竟要干什么?不是只为了度过大学吗?为什么在音乐响起时会不自觉地舞动起来?
那仿佛肌肉记忆一般的自然,当他也满头是汗地站在弟弟们中间,音乐停下时镜子里所有人地脸上都带着满意,因为他们又一次完美地结束表演。
可他为什么也一样?
有时候安星洲觉得自己对父亲逃避的办法好蠢、好累、也好麻烦,迂回了这么大一圈,最后自己还累死累活,逃避不应该是为了更轻松吗?
怎么他的逃避不是这样的?
他有些想不明白,并且隐隐觉得这不对劲。
可下一次音乐响起时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站起来,在自己的准备位置站好,调整好自己的耳麦,配合着所有人再表演一次。
甚至一起期待下一次的月末测评,甚至想要拿到更好的名次。
吃饭的时候弟弟们讨论着确定出道组以后,想要一起去乐天世界,想好好玩一次,也想好好吃一次。
安星洲附和着,说好啊,他超喜欢那里的大摆锤。
抬眼看见硕珍诧异的眼神,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
确认出道组之后他肯定就不在这里了啊,又怎么会有机会和他们一起去乐天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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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经是深夜,安星洲帮闵玧其擦完脸之后捂嘴打了个哈欠,也到了他日常睡觉的时间,他忍不住觉得困。
只是他们俩现在谁也没办法睡,闵玧其虽然不去做手术,但该做的临时治疗还是得做,医生说得等到白天医院正常上班才行,因为他选择的治疗急诊科室没设备。
现在就先吃点止痛药,再冰敷一会儿,安星洲一边帮他拿着冰袋一边打哈欠。
“不行你就先回去吧,我自己——”玧其的话还没说完。
“别说傻话,要能放心你自己在这那我走这一趟干嘛?”又是一个哈欠,玧其也被他传染了。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捂嘴不停打哈欠,粥粥眼泪都快出来了。
因为雨水他们身上都湿透了,后半夜医院没这么多人后安星洲去护士站借了身病号服和床单。
他还好,坐会儿自己就干了,但玧其身上的不仅湿还脏,帮着玧其换了身干净衣服后,他又帮他把脏掉的床单也换了。
最后两个人就这样对坐一夜,直到冰袋彻底化掉天亮起来。
粥粥出门去买早餐顺便请了假,闵玧其也给公司打了电话,两个人用的理由不同,暂时还没人怀疑。
在医院楼下安星洲撑着他小黄鸭的伞走在雨中。
“他没什么事,差不多中午我们就回去了,到时候再说吧。”
“你的卡没用上,等回去之后拿给你。”
“他……真没什么事,就摔了一下过几天就好了,和你那个脚踝一样。”
就像他答应闵玧其的那样,哪怕面对硕珍安星洲也没有透露真实情况。
他无法左右闵玧其的决定,他能做的只是遵照自己的承诺保守这个秘密,直到闵玧其藏不住为止。
看着灰蒙蒙刚亮起来的天,粥粥忍不住为自己的去留迷茫。
周围都是为了出道努力拼搏的孩子,像他这样混日子的人是否应该继续待下去?
要是他的存在让这帮孩子没办法出道,他一定无法原谅自己。
可说起离开……他又舍不得现在就走,或许和秀雄一样他也想要熬到最后,要是能被公司筛下来就好了。
要是能陪他们到最后,能看着他们出道就好了。
现在走的话就没法再待着他们身边,只能在远处做一个接收消息的人吧?
那样的话……
安星洲摸了摸自己的心脏,雨还在哗哗地下着,这座还未苏醒的城市街道上还只有他自己,雨声喧闹个不停却又寂静得吓人。。
“那样的话,我或许会寂寞吧?”他如此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