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说说您怎么想的。”罗静道。
老人家眯缝了一下眼睛。本来皱纹就很多了,这一眯缝,那眼睛几乎在皱纹里被挤到看不见,但皱纹的缝隙间炯炯有光。
“我们被带到了那座奇怪的庙里面。奇怪,但是很漂亮,”老人家点点头,“所有的护卫都退了出去。庙里面有一位仙气飘飘的后生,正在起什么乱七八糟的法阵,看起来挺吓人的。有一说一,我活了那么多年,什么没见过,就算看不懂那些什么法阵玩意儿,性命攸关的时候,我的第六感从来没错过,就那个阵法,绝对凶多吉少。”
“切,”旁边有人说,“胆小鬼。我孙老六纵横江湖,快意恩仇一辈子,从没怕过什么区区法阵。难不成那神庙里面的法阵还能杀人?……唉哟!”他话没说完,捂着脸蹲了下来。
阿洛晨手里还在一抛一抛地玩着一颗小石子。众人目光看向他,阿洛晨淡定道:“请叫我‘谈话秩序维护小能手’。不用谢。接着说正事儿。刚才这位美人儿听起来像是知道大家被抓来的原因。美人儿看起来也是爽快人,不妨就直接告诉大家了吧。”
“叫姐姐。”薛木头说。
“姐姐但说无妨。”阿洛晨从善如流。
但说无妨……罗静顿了一下:“尽明先生的传奇话本里写的事情,都是事实。”
人群中马上有人质疑:“尽明先生不是写风月传奇本子的吗?他被通缉,难不成因为他写的是真事?”
人群哑然。
“这种时候开这样无聊的玩笑?他写的本子怎么可能是真的?”
“他要写的是真事,现在这群仙门世家,只怕早就已经被世人踩到脚底、关门大吉了。”
“尽明先生最爱写的,无非就是给那个声名狼藉的断剑江离开脱罪名,顺手抹黑众仙门世家的‘灵兽献祭’。”
……
薛木头虽然没有料到罗静会突然绕回到这个,但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子的评价,也习惯了重申自己的原则,条件反射的就回答道:“这世上最难写的不是奇诡传说,而是无人敢说的真相。我的每本书可都是有凭有据的,必然访到多位亲历者,交叉核对,才敢落笔……”
难道罗静这是为了要给他正名?
旁边有几个人“嗤”了一声。
“我反倒觉得,姐姐说的话有道理。”阿洛晨的声音传了过来:“仙门世家这么兴师动众一定要抓到他,正是因为他说了真话。市面上编纂的故事多了去了,抹黑仙门世家、写仙门子弟寻花问柳夜不归宿的,也不是一本两本。为什么偏偏尽明先生就触了大霉头?”
阿洛晨一边说,一边薅过来身边的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嚼着。那根已经干枯、没剩几粒种子的穗子,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抖动。
格玉衡伸手把那穗子从他嘴里扒了下来,言简意赅地跟道:“我也信他。”
罗静微微一笑。
阿洛晨转向罗静:“姐姐才说了第一句话,你是不是还有下文?”
不愧是“维持谈话秩序小能手”。
罗静点点头:“我想说的是,尽明先生写的灵兽献祭走火入魔,是真的;灵兽被抓得差不多了,所以仙门世家开始走旁门左道也是真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所以,要是偷偷读过尽明先生被禁的话本的各位,动动脑筋,只怕都能猜到了,你们为什么会被关进方才那座神庙里面?”
罗静给了众人一点时间,把她刚才说的那些话给串起来。小妮子向老人家身边靠了靠,缩了缩脖子。
“你们刚才若没被这两位藏钰族兄弟给带出来,只怕这会儿,早就像以往那些祭坛上的灵兽一般,被神庙里面的那个献祭阵给吃干抹净了。”
她刻意加重了最后“吃干抹净”这个词。
有几个人跌坐在了地上。被带进神庙时他们感觉到了害怕,但那只是害怕,而现在的才叫做恐惧,清晰的、知道自己将会被用作什么用途的恐惧。
“话我就说到这里了,”罗静到:“信不信,信多少,信了之后要做什么,取决于你们自己。”
被绑在祭台上,一点点被榨干、被剖开、血流成河的样子,很多人都见过。
把祭坛上的灵兽换成险险脱难的自己,想象起来并不那么难。
有的人嘴里还在念叨着“我不信”,有的人已经被吓到哭着跌坐下来了。
距离成为传说中那种血肉模糊的背景,有可能,就只差了一步之遥。
说完这些,罗静立刻转向藏钰族的两人:“你们是被押送进了神庙,然后折返回来的吧?神庙里面发生了什么?有没有遇到一个拿着一柄断剑的青年人?”罗静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切入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