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静钟情程匆,这个他早就看出来了。
在那温泉旁的小屋里,每次程匆在没注意的时候,罗静的眼神总是追着他的身影,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痛楚,执着地追赶着。
而每次程匆察觉到了什么,一回头,罗静那眼神便又立刻敏捷地逃开,再回过头来,落落大方、坦坦荡荡地朝程匆一笑,似乎在说“没什么,我永远拿你当我的弟弟”。
那不过是句谎话。孟渊在心里面喊。那不过是句自欺欺人的谎话。
为什么要这么难受?如果这两人,这两个天涯沦落的人如果能够相依为命,不已经是他们仅剩的最后一点温暖了吗?
脸上的伤痕无关紧要,这两人此刻看起来,多么般配。
“不过我有一句话一定得跟你说。”罗静手里继续摆弄着熏香,头也不抬。那双平时灵巧的手,似乎总也弄不好那熏香。
“嗯。”程匆又说,他的眼神跟着正在窗台前的罗静,而那双十指修长的手却无意识地在摆弄着胸前的那颗黑珍珠。
光滑流淌的黑色珍珠,在那修长如玉的食指间转动着,被轻轻地摩挲着。
孟渊无端地觉得程匆看向罗静的那眼神温柔极了。
程匆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其他人吗?
“虽然我们都已经到了这里了,但有个问题我还是想问清楚。”一向非常干脆利落的罗静,这次迟疑了好久才开口,那声音里有压抑了很久的一些东西。
难道……她终于下定决心要向程匆表明自己的心迹了吗?
孟渊心里抽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必要站在这里听到他们这么私人的对话,哪怕那两个人看不见自己,他也不想。
我要快点离开这里,孟渊想着,但他刚刚站起来,就听见程匆的声音低低地回应:
“嗯,什么问题?你说。”
“你这次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罗静问。
孟渊和程匆,两人都愣住了。
从薛木头带来死囚祭祀的那个消息开始,三人几乎是没有用太多时间商议,就决定了要行动起来。站在一边看着他们收拾行李包裹的孟渊,也不觉得这个决定有什么好奇怪的,太自然了。
就像看到一位老太太在路上摔倒应该扶起,看到一位小孩落入水中应该去施救,看到森林边缘燃起的一堆篝火即将蔓延开应该把它扑灭一般。
在他们看来,死囚祭祀这种事情,既然知道了,就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所以“为什么要去”一直都不是他们商量的主题,更多研究的是那支队伍会从什么路线进入逝川,他们在哪个地方去拦截最好,以及实力对比下他们有什么办法拦住这一群人。
孟渊想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他转过身,想听一下这个奇怪的问题,难道会有其他的答案?
程匆张了张嘴。
罗静盯着他的眼睛,在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话的时候就打断了他。“不要跟我说那些什么‘不能坐视不管’之类的冠冕堂皇的谎话、蠢话。说点实在的。”
罗静转过身,在程匆的桌子对面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揭开了兜帽上面的面纱。“我们之间,谁还不了解谁?”
这个走向和孟渊想象的太不一样了。
不是表白局,是坦白局?
程匆沉默了一阵,两人互相对视着。
他终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伸手到自己脖子后面,把那颗珍珠解了下来。
孟渊满脸疑惑地看着程匆。程匆把那颗珍珠发带,现在是珍珠项链,送到罗静面前。
这个举动让孟渊很恼火。
罗静眼神里有东西在动,伸出手来,接住了那颗珍珠发带。
孟渊伸手去抢,然而手在空中落了一个空,穿过罗静的手掌,什么也没抓住地收了回来。
就跟他心里一样空落落的。
程匆开口了:“这个珍珠,是阿渊留下给我的。孟渊的灵识,就被我收在这里面。这七年以来,一直都在这里。”
罗静握着那颗珍珠的手小心翼翼的,似乎捧着的不是珍珠,而是程匆掏出来的心脏。
“我知道。”罗静平静的说。
孟渊在一旁的恼火还在加剧,站着的地板就像是一块烙铁,只觉得自己在这样子谈话里面越来越受煎熬,但是偏偏又没有勇气离开什么也不听。
更何况现在出现了自己的名字。
程江离,你这混蛋到底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