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直接联系。”老人说,“我只是把分析报告发给了他们长期合作的心理画像专家。那人跟我共事过三次,知道我的判断很少出错。”
沈知微盯着他。“您还知道什么?”
梁文渊沉默片刻,从相册里抽出一张照片。黑白影像,年代久远。是一家诊所的合影,几名医生站成一排。中间那位穿着白大褂的女人,面容熟悉。
“这是你母亲年轻时工作的医疗中心。”他说,“当年她负责的病人中,有一个叫任远舟的父亲。”
沈知微身体微微一震。
“他父亲因心脏病住院半年,最终死于误诊。”梁文渊说,“主治医生被查出受贿篡改检查结果。而那家医院的投资方,正是后来资助任远舟创业的财团。”
程雪阳眉头皱起。“所以他报复的不只是你母亲?”
“他报复所有他认为‘该死’的人。”梁文渊说,“但他忘了,真正害死他父亲的,是制度漏洞,不是某个医生。”
沈知微低头看着照片。母亲站在角落,手里抱着病历本,目光平静。
心跳再次加快。
耳边响起新的声音:
“晚晴,有些账不能一直算下去。”
是母亲的声音。轻,却清晰。
画面出现:病房里,黄昏光线照进来。母亲靠在床上,手里握着她的手。床头放着那只旧怀表。
她说:“别让恨把你变成另一个他。”
声音消失。
沈知微抬起头。眼睛有些湿,但她没擦。
“梁教授。”她开口,“我想暂停对任远舟的追诉。”
程雪阳猛地看向她。“你说什么?”
“我不是放过他。”沈知微笑说,“是他已经被自己困住了。他逃了三年,最后还是回到同一个地方,做同一件事。他已经输了。”
梁文渊轻轻点头。
“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把母亲的病历公之于众。”沈知微笑说,“还有那些被掩盖的医疗腐败链条。这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不让下一个家庭经历同样的事。”
程雪阳站在原地,没说话。过了几秒,他掏出牛皮笔记本,翻到一页空白处,开始写字。
沈知微走过去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
《医疗数据透明法案》草案框架
她嘴角动了一下。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周默发来的消息:
“证监会正式受理我们提交的举报材料。今天上午,陈茂宇旗下三家子公司被立案调查。”
沈知微回复:
“继续跟进。”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天色渐暗,楼下的小路上有孩子骑车经过,笑声传上来。
梁文渊转动轮椅靠近她。
“你知道吗?”他说,“你母亲最后一次来我家,带了一盆绿萝。她说,再难的日子,只要看见叶子在长,就有希望。”
沈知微望着楼下。那株绿萝还在窗台上,叶片宽大,颜色深绿。
风吹过,一片叶子轻轻晃动。
程雪阳收起笔记本,走到她身边。
“明天我去趟瑞士。”他说,“博物馆说张大千那幅画下周正式移交。他们会当面交还。”
沈知微点头。
“你去吧。”
她伸手摸了摸胸前的珍珠母贝胸针。扣子有点松了。
她用力按了一下,卡紧。
远处一辆公交车驶过,车灯扫过窗户。
光斑掠过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