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看了一会儿。
“这段录音不能单独作为呈堂证供。”她说,“时间太久,设备原始性无法验证,而且没有第三方见证。”
梁文渊点头,“我知道。”
“但它能和其他证据串联。”她继续说,“任远舟当年用个人账户放贷,伪装成民间借贷,实际上是通过关联公司洗钱。这笔三百万的借款,很可能就是其中一笔。”
“你要去找财务流水?”
“我已经让程雪阳查了。”她说,“只要能找到当年打款记录,再匹配上这笔债务的偿还路径,就能证明任远舟长期利用高利贷进行资产转移。”
梁文渊看着她。
“你打算让赵小川出庭作证吗?”
“他不愿意。”
“那你怎么用他?”
“不用他站出来。”她说,“只需要他同意我们使用这段录音,并提供原始设备。”
“他会同意吗?”
“我不知道。”
她拔下U盘,握在手里。
“但我得试。”
梁文渊站起身,重新戴上手套。
“我带你去见他。”他说,“但他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不想看到任远舟被判死刑。”
沈知微抬头。
“他说,那个人活着受审,比死了更有意义。”
“他想看着他倒台。”
“对。”梁文渊说,“亲眼看着。”
两人走出大楼时,天已经暗了。
街边路灯亮起,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昨夜下了雨,空气有点冷。
他们上了车。
车子启动,驶向城西。
路上,沈知微一直看着窗外。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
“别变成他们那样的人。”
她摸了摸胸前的珍珠母贝胸针。
手指轻轻滑过边缘。
车子拐进一条窄巷。两边是老旧居民楼,外墙剥落,晾衣绳横七竖八。
在一栋六层楼下停下。
梁文渊下车,敲了对面一家小五金店的门。
店主是个中年女人,认得他,点点头,指了指楼上。
他们爬上楼梯。
三楼走廊尽头,一扇铁门开着。里面传出刮墙的声音。
梁文渊站在门口,轻声喊了一句:“小川。”
刮墙的动作停了。
一个身影从房间探出来。
是照片上的男人,但更瘦,眼神警惕。
他看见梁文渊,点了下头。
目光移到沈知微身上时,停住了。
“你就是沈知微?”
她点头。
“我听说你。”他说,“回来报仇的。”
屋里飘出一股腻子粉的味道。
他站在门口没让进。
“你想让我做什么?”
“用你父亲留下的录音。”她说,“作为证据的一部分。”
他摇头,“我不信法院。”
“这不是为了法院。”她说,“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他做过什么。”
“知道了又能怎样?”
“至少有人记得。”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
忽然问:“你妈是怎么死的?”
沈知微一顿。
“累的。”
“我爹也是。”他声音低了,“被逼的,心梗走的。”
他转身走进屋,从床底拖出一个塑料箱。
打开,里面是一台老式录音机,黑色外壳,侧面有磁带口。
他拿出来,放在桌上。
“原机在这儿。”他说,“从没修过,也没给别人碰过。”
沈知微走近。
她伸手,指尖触到机器表面。
冰凉。
有划痕。
她按下播放键。
空转了几秒。
然后,响起熟悉的杂音。
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
“爸,你在吗?”
她闭上眼。
心跳又一次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