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同意了。
对方律师提出异议,说临时提交的证据不应被采纳。程雪阳直接打开笔记本,播放那段录音。
背景音嘈杂,像是医院走廊。一个女声急促地说:“江女士刚才打了三次电话,都没人接。她情况不太好,你们家属最好尽快过来。”
接着是按键音,拨号成功。
然后是等待音。
三声后,通话被挂断。
录音到这里结束。
法官问来源。
“来自市立医院总机系统备份。”程雪阳说,“我们通过技术手段恢复了七天内的呼出记录,并与家属手机日志比对确认。”
对方律师脸色变了。
他站起来说这份证据取得方式违法,要求排除。
法官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看向沈知微:“你当时为什么不接电话?”
她站起来,声音平稳:“因为我被安排去了外地开会。会议通知是假的,行程也是假的。那是任远舟设的局,让我没法赶回来见母亲最后一面。”
法庭安静了几秒。
法官宣布休庭十分钟。
回到走廊,程雪阳拧开一瓶水递给她。
“你还好吗?”
她接过水,喝了一口,“还好。只是有点累。”
“剩下的交给我。”
“不。”她说,“我要亲自说完。”
重新开庭后,她走到证人席。
没有宣誓,也没有提示。她开始讲母亲生病那段时间的事。怎么陪床、怎么熬药、怎么看着指标一天天变差。说到最后几天,医生说可能撑不过这个月,她决定辞职照顾。
“但我被拦住了。”她说,“公司说我手上的项目不能停,必须继续履职。是任远舟以合伙人身份下达的指令。”
她停顿了一下。
“就在那天晚上,我母亲去世了。我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后来我才明白,那不是巧合。是他故意把我支开,好让人动手脚。”
法官问:“你有证据支持这个说法吗?”
她点头,“有。除了刚才的通话记录,还有药品替换的证据。济生堂的废弃药账本显示,2019年4月16日晚上,有人用非正规渠道制剂替换了我母亲正在使用的抗癌药。DNA检测证明那支药上有任远舟的生物痕迹。”
对方律师再次抗议。
法官敲了法槌,“请保持秩序。目前所有证据均已登记入册,是否采信由合议庭评议决定。”
他转向沈知微,“你还有别的要补充吗?”
她从包里取出一枚胸针,放在桌上。
珍珠母贝材质,表面有些磨损。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她说,“她临终前攥着它,一直没松手。我以为是遗物。直到后来才发现,里面藏着一个微型存储芯片。”
她把胸针推向前。
“芯片里存着一段视频。是我父亲二十年前接受采访时的画面。他说自己是被冤枉的,真正的幕后操纵者用了他的名字注册公司,转移资产。那个公司,就是现在被用来洗钱的其中一家空壳公司的前身。”
全场哗然。
法官立刻下令技术组提取数据。
等待期间,程雪阳低声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晚。”她说,“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饰品。是许清和帮我拆开外壳,才看到里面的芯片。”
视频播放出来。
画面上是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简陋的房间里。他说:“我不是贪污犯。我是被人骗了。有个年轻人找我说可以合作做生意,让我当法人代表,说什么都不用我管。我信了。结果公司出事,全算在我头上。”
镜头晃动,有人喊收队。画面戛然而止。
法官看完,沉默许久。
最后他说:“本案涉及重大经济犯罪及伦理问题,合议庭决定即刻签发资产冻结令。所有与远舟资本相关的离岸信托,暂停一切资金流动,直至调查结束。”
法警上前收取文件。
沈知微坐在位置上没动。
程雪阳收拾东西,低声说:“赢了。”
她看着桌面那枚胸针。
突然想起母亲最后一次握住她手时的温度。
她伸出手,将胸针慢慢扣回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