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羡这一觉睡得沉,醒来时已近中午。窗帘被体贴地拉拢了大半,只留一线光,室内光线柔和。身后温暖坚实的怀抱依旧,谢厌庭似乎也陪着他睡着了,呼吸均匀悠长。
腰间的酸软感已经缓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餍足后的慵懒。时羡动了动,身后的人立刻察觉。
“醒了?”谢厌庭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手臂自然地收拢,将他往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探向他后腰,掌心温热,“还酸吗?”
“好多了。”时羡转过身,面对着他,在昏暗中眨了眨眼。睡眠洗去了疲惫,让他眼眸清亮。他伸手,指尖描绘着谢厌庭近在咫尺的眉眼轮廓,从英挺的眉骨到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到线条清晰的唇上。
谢厌庭任由他动作,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带着清晨初醒特有的温柔专注。
“饿不饿?”他问,握住时羡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
被他这么一问,时羡才感觉到胃里空空。昨晚情绪大起大落,后来又……消耗确实不小。他诚实地点点头:“嗯。有点。”
“想吃什么?我去做。”谢厌庭说着就要起身。
时羡却拉住了他。“不想动……”他把脸埋进谢厌庭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耍赖的意味,“叫外卖吧。想吃……上次那家私房菜的粥和点心。”
难得听他这么直接地提要求,谢厌庭心里软成一片,哪里会不答应。“好。”他立刻拿过手机,找到那家店的号码拨过去,熟稔地点了时羡喜欢的几样清淡餐食,又特意叮嘱粥要熬得软烂些,点心不要太油腻。
等待外卖的间隙,两人都没再赖床。谢厌庭先起来,去浴室调好水温,才把还有些懒洋洋的时羡哄起来洗漱。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皮肤,带走最后一丝倦意。
洗漱台上并排放着两个同款不同色的牙刷杯,镜子映出两人并肩的身影,平凡,却充满生活的实感。
换上舒适的家居服,时羡被谢厌庭按坐在客厅沙发上,膝盖上盖了条薄毯。谢厌庭则去厨房烧水,准备泡茶。
时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台。那束花被移到了阳光最好的位置,晨露早已蒸发,花瓣和枝叶在正午更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愈发精神。香槟玫瑰优雅,铃兰玲珑,尤加利叶舒展,向日葵则执着地向着光源,金黄耀眼。
他看着那束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简约的指环,一种微妙的、交织着浪漫与踏实的幸福感,无声地充盈心房。
谢厌庭端着两杯温度刚好的花果茶走过来,一杯放在时羡面前的茶几上,自己拿着另一杯在他身边坐下。见时羡望着花出神,他便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在看花?”
“嗯。”时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甜微酸的口感恰到好处地滋润了喉咙,“我在想,要不要把它画下来。”
谢厌庭有些意外地挑眉:“画下来?”
“嗯。”时羡点点头,眼里有光,“很久没动画笔了。以前心情不好或者灵感枯竭的时候,就喜欢随便画点东西。这束花……很好看,意义也不一样。想把它和今天早上的阳光一起留下来。” 不仅仅是花的形态,还有那份被阳光和海风浸透的、安宁喜悦的心情。
谢厌庭立刻表示支持:“好啊。书房里有画具,需要什么我帮你拿。”
正说着,门铃响了,外卖到了。谢厌庭起身去取,很快拎着精致的食盒回来,在餐桌上——摆开。热气腾腾的虾仁瑶柱粥香气扑鼻,几样小巧精致的点心也令人食指大动。
谢厌庭先给时羡盛了一碗粥,吹到温度适宜才推到他面前。“小心烫。”
时羡小口小口地喝着粥,胃里逐渐被温暖的食物填满,整个人都舒坦起来。两人安静地吃着午餐,偶尔交谈几句,内容无非是下午的安排,或者窗外天气真好之类琐碎的话。
饭后,时羡精神更好了些,腰也几乎不觉得有什么不适了。他主动提出要去书房画画。
谢厌庭自然陪同。书房朝海,光线充足。他帮时羡找出尘封许久的画板、颜料和画笔,又搬了张舒服的椅子放在窗边的绝佳位置。
时羡洗净手,站在画板前,看着那束在自然光下美得生动的花,静默了片刻。他没有急着动笔,而是先闭上眼睛,感受着此刻——窗外的海声,室内的宁静,身后谢厌庭无声却坚实的陪伴,还有心中那份满溢的、想要诉诸笔端的温柔。
然后,他睁开眼,调色,起笔。
谢厌庭没有打扰他,只是退到不远处的书桌后,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处理一些积压的工作邮件。但他的注意力很难完全集中,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被窗前的身影吸引。
阳光为时羡的侧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浅金色,他微微蹙眉凝神调色的样子,执笔时手腕稳定的弧度,偶尔偏头观察花束细节时专注的眼神……都让谢厌庭移不开眼。他工作的样子谢厌庭见过很多次,但这样安静作画的模样,却带着另一种独特的魅力,宁静而富有创造力,仿佛整个世界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他和他笔下的光影色彩。
时间在安静的笔触与键盘敲击声中悄然流逝。海潮声起伏,成为恒久的背景音。
不知过了多久,时羡轻轻舒了口气,放下了画笔。他后退一步,端详着自己的作品。
谢厌庭适时地走了过去,站在他身后,看向画板。
画面上,那束花被赋予了一种比实物更温润的光泽。香槟玫瑰的柔,铃兰的洁,尤加利叶的翠,向日葵的灿,都被细腻地捕捉和放大。背景是虚化的、带着光斑的窗景和远处的一片海蓝,光线从斜上方洒落,在花瓣和叶片上跳跃,仿佛能嗅到阳光的温度和隐约的海风气息。整幅画色调温暖明亮,笔触间流淌着静谧的喜悦和珍重。
在画面的右下角,时羡用娟秀的字迹写了一行小字:「癸卯夏,厌庭赠,于厦门。羡记。」
谢厌庭看着这幅画,又看看身边唇角微扬、眼里闪着完成作品后满足光彩的爱人,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感动。这幅画不仅仅记录了那束花,更凝固了这个早晨所有的安宁、幸福和彼此陪伴的时光。
“画得很好。”他低声说,手臂环上时羡的腰,将人轻轻带入怀中,“比我买的花还要好看。”
时羡靠着他,轻声说:“是今天早上的阳光好。” 还有心情好。
两人相拥着,静静欣赏了片刻画作。然后,时羡像是想起什么,转过身,眼睛亮亮地看着谢厌庭:“我们把画挂起来吧?就挂在客厅,每天都能看到。”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赞同。谢厌庭找来工具和合适的画框,两人一起小心地将画作装裱起来,然后选定了客厅沙发正对面那面墙的中心位置。
当画作被稳稳挂上,正对着洒满阳光的落地窗和窗台上的鲜花本尊时,一种奇妙的圆满感诞生了。真实的花,画中的花,还有并肩站在画前欣赏的他们,构成了一幅动态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画卷。
“以后,”时羡看着墙上的画,语气轻快,“我们可以每年画一幅。就画当年夏天最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或者风景。”
谢厌庭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戒指相贴。“好。”他应允,目光温柔地落在时羡脸上,“画很多幅,挂满一整面墙。等我们老了,就坐在这里,一幅一幅看过去。”
这个设想太过美好,让时羡心里甜丝丝的。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许多年后的画面,阳光依旧,海风依旧,他们头发或许白了,但牵着手看这些画时,笑容一定还和此刻一样。
午后的时光悠长。他们没再安排其他活动,只是窝在沙发里,时羡枕着谢厌庭的腿,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一本闲书,偶尔分享一段有趣的句子。谢厌庭则一手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另一手拿着平板电脑浏览新闻。
平淡,却足够美好。
傍晚时分,谢厌庭起身准备晚餐。时羡想帮忙,被坚决地按回了沙发。“今天你最大,休息。”谢厌庭的语气不容置疑,但眼神温柔。
时羡拗不过他,只好抱着抱枕,听着厨房里传来规律的切菜声和锅铲轻碰的声响,鼻尖渐渐嗅到饭菜的香气。他拿起手机,点开微博,发现番外那条微博下的评论又增加了许多,私信里也塞满了祝福。
他挑了几条温暖的评论回复感谢,然后对着客厅那幅新挂上的画,以及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悄悄拍了一张照片。
没有发出去,只是存在了手机里,命名为:「夏天的第一天」。
他知道,这不会是唯一一张。未来的夏天还很长,他们的故事,也将在海风的见证下,一季一季,悠长地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