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满川不明所以,“怎么了?”
“你请我?”
白满川挑挑眉,“当然,二郎给你补上次钱塘没请成的饭。”
容洵道出他忽略的事实,“有钱?”
“管够——”白满川一顿。
他好像还就是不富裕。
这个时候他和白家关系闹得僵,早就找借口不给他月历了,常年打仗,国库空虚,发下来的军饷东缺西少,他半生家当也全都填补军中窟窿用了。
更何况他来时没想太多,手上现钱不多。
白满川强装镇定,“够,二郎还能连饭都管不起?”
大不了让闻竹过来救场。
容洵轻笑一声,没多说什么,跟着他进去了。
两人要了二楼一件偏僻雅间,这里听不见楼下的乐曲声,格外安静。
白满川铁了心要装大款,点了一桌菜外加两壶酒,容洵在一边欲言又止,终是没开口打断白满川的积极性。
饭菜上桌,依旧全是容洵爱吃的。
容洵不易察觉的长眉一蹙,很快恢复往日模样。
他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问,“是什么正事?”
白满川给他盛了一碗汤,这才不疾不徐的说,“皇上有意要收虎符,我早有预料,只是明明不该这么快才对。”
战事平息,但边疆蛮夷明显是不服气,不过是因为冬日将来,草原物资匮乏,暂时休战罢了,待到春暖花开之时,必回卷土重来。
上一世确实如此,来年入夏,蛮夷大皇子频频袭击边境。
再者西洋几次三番派使节来探底细,是和是战还不一定,又正值民心高亢,人人识定北将军救世神将。
在这个节骨眼夺了他的虎符,来日万一敌袭,按大周武将的匮乏程度,上战场的还是他,岂不多此一举,不怕削减民心?
这动动脚指头便能想明白的事,昭宁帝干什么要多此一举。
容洵捧着汤,没喝。
他道,“恐怕他从你回来,皇上就想着收兵权了。”
“或者——”容洵垂下眼睫,“他不止想牵制你这么简单,还想对宸亲王下手。”
相比白满川这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昭宁帝显然更忌惮心狠手辣的宸亲王谢长明。
谢长明前大将军独子,一家上下包括他母亲全战死沙场,从小就在军帐里长大的,更是年仅而立出头便受封异姓王。
如今年及不惑,无子无女,看中了白满川,有意培养,前几年分了一半虎符,将北疆大权交给白满川,驻军江南道一带。
说一句不夸张的话,军中不识有天子,谁人不知宸亲王,北疆就像谢长明家养的私兵,他站在那,不用虎符也能发号施令。
白满川也考虑到这一点,他一噎,“晚了。”
宸亲王就要回来了。
白满川了然,宸亲王此次回京,恐怕是要永远留在京都了,昭宁帝使出全身力气也会留住这么个祸害。
不管是挑错误革职,还是干脆斩草除根,届时全凭昭宁帝心情。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昭宁帝一面着手夺白满川虎符,一面召谢长明回京,扣到自己底盘下,轻飘飘的挂个虚职,借口收了虎符。
于情于理,给了高官,给了厚禄,并没有亏待他们,任谁也找不到疏漏。
不过是成了白吃皇粮的空头将军。
白满川有些动气,“他就不想想,万一我们撂挑子不干了,到时候谁给他打仗?”
容洵凉凉道,“马上就要科考,听说,今年要开武科。”
“武科?”白满川一愣,“他不会是想——”
难道,昭宁帝野心大到,连在朝中安插寒门也不能满足他了吗?
还要亲手培养一个为他所用,任他摆布的寒门将军?
容洵不置可否,“培养一个盖世将军,在北疆需要十年。”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鲤,少年儿郎追名逐利,只要帝王想,无数良才皆于黄金台下,所不敢想象的资源挥手而下,还怕堆不起来一个统帅。”
白满川在北疆十年,见过多少厉害人物,自然明了并非将才少,而是没那个机缘和运气罢了。
这种对话在前世不少见,沉重的话题揭过,两人食欲不减,一顿饭吃的香。
容洵踏出房门,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撞的他一个踉跄,他看清那人的脸陡然一顿。
男人红着脸被一个红衣女娘扶起,他朝容洵拱拱手当赔罪了,转头一手搂住女娘,一手抓着酒壶跌跌撞撞的走远了。
白满川跟上来,拉着容洵上下看看,担心问,“伤着了吗?”
说着,他抬头,哪里还有那男人的影子,白满川咬咬牙要追上去,被容洵拦住,“我又不是瓷娃娃,没事的。”
在白满川眼里,容洵漂亮又干净,得时时刻刻精心护着,不是瓷娃娃是什么?
他不甘心收回拳头,“我去结账,你等我一会,送你回府。”
小厮瞧见人出来,迎上前送人。
白满川给钱时,小厮蓦然怔了一会,在他和容洵两个人身上左右看看,不知道贵人是真不记得了,还是什么意思。
银子不是付过一遍了吗?
付钱的这位官爷不说话,小厮思虑须臾,看向容洵道,“这位官爷已经付了。”
“?”
白满川眨眨眼,容洵摸了摸鼻尖,不尴不尬的下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