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一个由他人犯下的、与你毫不相干的错误而牺牲自己,为了这个……某种意义上可说是陌生的世界献出生命……若换作是我,定然是不愿意的。”鬼怪先生晃动着杯中如血的液体,语气轻描淡写。
君皓轩抬眼看他,目光中带着不解与一丝锐利:“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世界若毁灭,你……不也会随之消亡吗?”
“呵……”鬼怪先生的笑声带着看透世事的漠然,“谁在意这个世界会变成怎样?我已经活得足够久了,久到对一切都感到厌倦。年轻人,我只是让你看清所有的真相。最终的选择权,始终在你自己的手上。”他顿了顿,仿佛回忆起什么,“当年,我也曾提醒过司徒,乔恕此人绝非表面那般简单,他内心隐藏着巨大的野心,对力量的渴望远超常人,终有一日会成为司徒最大的敌人,可惜啊……司徒不听,反而认为我挑拨离间,愤然离去。”
君皓轩追问:“既然你当时就预见到乔恕会带来灾难,为何没有尽力阻止他?”
“我只知他心术不正,可能干些坏事,谁曾想他的胆子竟大到敢觊觎深海权杖!”鬼怪先生摊了摊他的手,“况且,我不过是深海中一具漂泊的幽魂,大部分时间被困在这座骷髅城内,偶尔才能借助迷雾现世片刻,又如何去阻止一个处心积虑的活人呢?”
君皓轩将视线转向一旁悠哉游哉的道尔克,这位古老的幽灵同样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对他而言,世界的存续与否,似乎只是一场漫长的戏剧,他早已见识过太多的兴衰更迭,内心难起波澜。
一边是与夜无眠并肩前行、探寻归途的约定,一边是救世主身份带来的、拯救这个世界的沉重责任。诚如他们所言,这个世界的存亡,本与来自异界的君皓轩没有必然的关联,他完全可以选择袖手旁观。然而,脑海中浮现的,是司徒沧桑而充满期盼的眼神,是星竹、怜梦、无良梦原这些同伴真挚的笑容,是幽青生夺回王位时的意气风发,是人鱼国度那虽残破却依旧美丽的景象……这里的一切,都是如此真实而鲜活。一边是亦师亦友的夜无眠,一边是拥有了珍贵羁绊的这个世界,君皓轩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内心如同被两种力量反复撕扯。
他沉默了许久,船舱内只有骷髅城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呜咽声。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重新变得坚定,看向道尔克和鬼怪先生:“带我回去,他们……需要我。”
君皓轩如期与司徒、夜无眠等人在人鱼国度外围汇合。当他踏上临时搭建的浮板,那双异色的瞳孔在日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夜无眠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金色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他什么也没有问,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众人围在一起,面色凝重地商讨着下一步行动。乔恕盗取权杖后踪迹成谜,最终还是人鱼女王凭借与海洋的深层联系,感知到了那异常能量波动的源头——乔恕已然回到了世界最初的边境,那片巨灵守护、亦是深海权杖原本所在的、如今已彻底崩坏的区域。
此行凶险异常,几乎等同于直面世界的终焉。人鱼王国刚刚经历重创,百废待兴,正是需要人手守护的时候。经过商议,决定让怜梦与无良梦原留下。巨灵乃是深海本源力量的化身,人鱼的力量在其面前如同萤火之于皓月;无良梦原虽精通机械,但在这种层面的战斗中,武力上的帮助微乎其微。纵有万般不舍与担忧,她们也只能目送着同伴踏上最终的征途。
由于“希望之翼”已在之前的战斗中损毁,怜梦深情地吟唱起古老的歌谣,召唤来一只体型巨大、背甲如同覆盖着苔藓岩石的古老海龟。它沉稳而坚定地承载着几人,向着那片象征着毁灭与终结的海域缓缓游去。
航程中,再也见不到任何生机勃勃的岛屿或大陆,仿佛整个世界的光明与希望都已收敛,唯独剩下这片最后的阵地。离崩坏区越近,气氛愈发压抑,连海风都带着一股灼热与硫磺的气息。众人皆沉默不语,各自怀揣着心事,但都不约而同地想象着即将面对的巨灵,究竟是何种毁天灭地的模样。